說完話,張紘從窗戶翻了進來,把孫銳從被窩裡拖了出來,從屏風上拿了件斗篷把他裹住,拽著他從屋子後方的窗戶翻了出去,縱身一躍,落在了屋頂上。
孫銳嘆氣,他也有些不明白,為何江湖人總也喜歡喝酒的時候往屋頂上跑?可是,想想,似乎屋頂上飲酒別有一番滋味。
若是在城中最高處的地方,無論四季,不管寒暑,放眼望著滿城燈火,又或遠處的天際,滿天星子,弦月又或玉盤,心中煩憂總也會被這些景色衝散。
張紘從身後拿出一壇酒塞到他手中,指著東方,笑道:「你還記得吧,當年咱倆剛去帝宮的時候,劉備就坐在天香閣的屋頂上,晃悠著兩條腿,捧著個酒罈子,裴冀站在他身側很遠的地方,一臉鬱悶,天香閣的院中站滿禁軍和官員。」
孫銳不知他為何會提起此事,不過想起當時的情形,那些官員的神色可謂精彩。劉備也就那麼坐著,一雙烏黑的眼睛深邃,望著遠處的天空,幽幽地訓話。
他和張紘落在裴冀身邊的時候,劉備並沒有半分的詫異,只抬手將自己手中的酒罈遞了過來。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三個人似乎迷上了屋頂。每每有煩心事,又或練功累了,總會趁禁軍不注意就爬到宮中最高的屋頂上。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
裴冀總也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禁軍總也擔憂。因這事,那些官員沒少說過孫銳和張紘,甚至有人還上書彈劾,讓劉備將二人起遣回臨淵山莊。
張紘緩緩飲了一口酒,伸出手指,說道:「就現在的情況而言,汾陽樓要查,天仙派兩位當家已經死了,但那些弟子不能不管,或許可以發現線索也說不定。
再者張柏要監視,那些死者的事情明日你讓阿菲去了,也就不必再提。忻城你已安排了人過去,應該很快會有消息。孫大人,接下來我們可能會很忙。」
孫銳剛飲了一口酒,聽到他這話差點嗆著,扭頭瞧著他。看了半晌,皺眉道:「你別告訴我你要去薛公嶺……我不會讓你去的,那邊的事情,我找林南琛或者程銀就可以。」
張紘斜飛了個眼刀子過去,無奈地搖了搖頭。沉淵樓又不是太守府的,林南琛和程銀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時間去幫助官府查案。
他心裡也明白,孫銳不想他一人去涉險,可是他若不去,又有誰能去薛公嶺,將汾陽樓的底細給翻出來?
張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啊,這一輩子能麻煩的人也就只有我了。行了,酒喝完了,就下去睡覺。明天一早我就去薛公嶺,你在長安萬事小心,實在不行就將攬雀和柳軒柳欖他們調過來,畢竟攬雀是你的用慣了的人,總比其他人懂你心思。」
孫銳嘴角動了動,也不知該如何謝他,半晌舉起酒罈和他碰了下,笑眯眯道:「這些事情你本不用插手的。」
張紘挑眉,痛飲一口,搖頭道:「你都說了無須言謝,再說就生分了。」
孫銳換了個姿勢,靠在了張紘的肩膀上。也許,只有張紘在身邊的時候,他才能安心。
這些年總也四處漂泊,雖然攬雀和十二他們也足夠忠心,可是在某些時候,他們到底比不上張紘。到底是兄弟的情分,熟悉彼此,了解對方的心事,有時候一個眼神或者動作,對方就會明白。
兩人喝盡了壇中酒,眼看天就快亮了。張紘拍了拍孫銳的後背,和他從屋頂上翻了下去,各自回了屋中歇息。這次,孫銳睡得很安穩,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孫銳打著哈欠打開了屋門,就見陸昊和薛黎兩個人捧著吃食正往這邊走來。
於文龍和柳斜陽兩人倚在欄杆上,望著堂中的食客不知在思索什麼。見他起了,陸昊將吃食放在桌上,銅盆中倒了熱水,弄濕了帕子給孫銳遞了過來。
孫銳一邊用濕帕子擦臉,一邊問道:「阿菲和張紘已經走了嗎?」
陸昊點了點頭。今兒一大早,霍菲就提著藥箱出了門,張紘也收拾行囊出了長安城。雖然不知昨夜他們兩人聊了什麼,但陸昊四個人都知道,張紘這時候出長安,一定是為了案子的事情。
孫銳吃完了東西,讓薛黎將於文龍和柳斜陽喚了進來。二人落座,就聽孫銳說道:「我想請於莊主和柳姑娘去府衙盯著張知府。」他喝了口茶水,解釋道:「十二和白衣兩個人恐怕應付不了張柏,我擔心他們會出事,所以……」
於文龍略一思索,眉頭微動,奇怪道:「孫掌首,莫非這長安知府真的有問題?」
孫銳也不打算瞞他們了,既然邀請了二人來相助,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些問題總該說清楚,以免造成誤解。
想至此處,他將那夜和張紘在府衙所見,同於文龍和柳斜陽說了個明白,末了說道:「我並非有意隱瞞,只是此時關係到官員清譽,還請二位諒解。」
於文龍和柳斜陽聽完恍然大悟,柳斜陽點頭應聲道:「孫掌首不必致歉。這件事情我和文龍牽扯在內,協同查案本就是應該的。孫掌首儘管放心,這件事我們二人一定辦妥。」
孫銳笑了起來,捏著個蝦餃吃了一口,忽而轉頭向陸昊和薛黎說道:「待會我有些事情要辦,你們二人也不必跟著我。薛黎熟悉長安城,也和丐幫的弟子相熟,正好可以出去打探打探消息,我會讓十二和白衣暗中跟著你們。」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個荷包來,塞到陸昊手裡。
陸昊拿起荷包掂了掂,有些沉。扒開抽繩一看,頓時吸了口涼氣。這荷包里裝著的都是金錠子,還塞著一卷銀票。他呆滯地看著手中的荷包,半晌訥訥道:「師父……你……給我這麼多銀兩做什麼?」
孫銳呲溜呲溜地喝著小米粥,頭也沒抬說道:「給你和薛黎的零花錢啊,你們兩個要出去逛街就去。我孫銳的徒弟,當然得穿的光鮮亮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