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銳被張紘盯得有些發懵,皺著眉頭思索了半晌,忽然「哦」了一聲,有些痛心疾首地捂著胸口,作難過狀。卻見霍菲挑眉,笑得意味深長。張紘低聲笑著看了霍菲一眼,兩人都笑了起來。
孫銳每次辦案總會撿個人回來,忻城撿的是宗明和宗雲,漢中撿了柳軒和柳欖,陀山城的案子撿了個陸昊,這次撿的薛黎,看他方才行禮,斷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卻不知又是怎樣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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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謝過眾人,與陸昊一同落座後,低了低眼瞼,言道:「你們是來查天仙派的案子吧。那二當家不是柳姑娘殺的。二當家在和柳姑娘動手之前,就跟一個黑人動過手。那個告示……那告示是知府張大人貼的,可是……他……他好像生病了。」
孫銳幾人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
薛黎接過陸昊遞過來的酒,飲了一口,定了定神之後,垂頭說道:「我從小和家人走散了,被常雲撿了回去,一直帶在身邊。事發那夜,我就在常楓的院中。只是……柳姑娘走了之後,我就被人打暈了,送到了城中的乞丐窩。張大人的事,是從乞丐那聽來的。」
張紘轉著手中的酒盞,眉頭微攏,忽而道:「那你今日當街撞上我們,也是事先安排好的?」
薛黎咬了咬嘴唇,點頭。昨天夜裡,他本來在一家酒肆里聽人說書,卻被個黑衣人帶到了一條巷子裡。那人給他看了孫銳幾人的畫像,讓他今天一早就在入城不遠的地方等著,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讓孫銳帶他走,並將天仙派和張大人的事情告知孫銳,其餘的事,一個字都不許說。
薛黎眼中有一絲愧疚,「我也不想騙你們,可那人給我餵了毒藥……」說著,他抬頭看向孫銳,「但我方才所言句句屬實,絕無欺瞞。」
薛黎話音剛落下,霍菲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探脈細,頓時眉頭擰在了一起。薛黎確實中了毒,而且是屍毒。
只是他身上這屍毒,先前遇到的那些人所中的屍毒有所不同。陰冥宮時那些屍骨上的屍毒,顯然是最輕的一種,但為何會致死,霍菲也未能究得其因。
薛黎身上的屍毒,與普通屍毒有區別。這種屍毒中含有地藏花和傘銀草,中毒之人起先與常人無異,一個月後肌膚上會出現鱗片狀的斑點。
再過數月,他的身體五臟六腑會因屍毒的緣故而迅速衰老,表面看不出任何,但行動和神態會如同老人。要不了半年,他便會全身石化,最後如同粉末,連屍骨都不會留下。
見霍菲神色有異,孫銳和張紘相信薛黎所說不假,但也沒有追問。只是,薛黎所說的話,還需要進一步的驗證。這孩子眼神清明,也不像似那心懷鬼胎之人,可到底是個陌生人,還需防著。只是,帶他離開天仙派的人會不會就是讓他來攔孫銳的人呢?
孫銳想到了在天仙派遇到的那個暗哨,或許正是此人也說不定。也不知裴冀派來的那個假李成是否還在城中。只是,薛黎方才提到,張柏重病……那這府衙的事務,又是誰來料理?這告示又是怎麼一回事?
霍菲鬆開了薛黎的手腕,微微笑道:「你也不必擔心,你所中之毒,我有辦法可以醫治。你是否能告訴我們,這告示上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薛黎一聽自己的毒霍菲有法子解,頓時鬆了一口。雖不知眼前這女子是誰,但他莫名的相信孫銳。或許是因陸昊先前同他說的那些話吧,也有可能是他們幾人待他並非像對待賊匪,讓他沒由來的覺得溫暖。
想想在天仙派的時候,常雲雖然待自己不錯,可天仙派的弟子卻從來都不正眼瞧他,總也欺負他。倒是有個人待他不錯,可惜那人,他至今不知他的姓名。
孫銳略微思索了下,淺淺飲了一口酒,言道:「你說你自小與家人走散,那你這名字是誰取的?可還記得你之前所住的地方大概的位置?」
薛黎眨了眨眼睛,輕輕「嗯」了一聲,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與爹娘走散時,他六歲。似乎……爹娘是帶著他來長安城遊玩的,但那日城中發生了一些事,待他回頭去尋,爹娘早已不知了蹤跡。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人,將他賣到了大戶人家去做那家公子的伴讀。這事情說起來也是曲折,那家公子是個好心的人,聽聞了他的事之後,悄悄給了他一些盤纏,將他偷偷帶出了府,讓他去尋自己的爹娘。
本來,這是一件好事。可是他遇到了劫匪,身上的盤纏被劫匪搶走了,一個人在山林中行走,又累又餓,最後暈倒在了官道旁。醒來的時候,便看到了常雲。常雲說,是自己救了他,以後他便留在天仙派。這名字應該是父母取的,便也一直沒有改過。
薛黎眼眶發紅,低聲道:「我只記得……我家境應該不錯,自小住在一座大宅子裡。宅子在一處高山上,四周都是斷崖,只有一處上山的路。爹娘不允許我出門,平日裡邊在宅中讀書識字……」
孫銳聽著薛黎的話,眉頭皺在了一起。高山上,四周都是斷崖,他口中的宅子與薛公嶺上的微雨山莊有些相似。姓薛……微雨山莊莊主可不就姓薛嗎?可,從未聽說過薛錦之有個兒子,還走丟了……
孫銳心有疑惑,回頭看向了張紘和霍菲。兩人與他想到了一處,眼中也滿是驚訝,卻又帶著一絲不確定。
江湖上四大山莊,莊主之間自然有些往來。只有這龍潭莊的莊主極少在江湖中走動,而龍潭莊也從不讓外人進入,因此孫銳他們幾人也未見過於文龍的面。
幾人都沒有吱聲,倒是陸昊覺察到了三人的怪異,岔開了話題。他給薛黎杯中添滿了果酒,笑眯眯道:「我們兩人一般年紀,都不止生辰,那便以字相稱吧。我叫陸昊,字驚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