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很有必要去探一探這天仙派。不過,現在天色已晚,眾人這幾天趕路都有些疲累,便問夥計要了幾間客房,洗漱過後早早歇下了。
鎮上的一處債院內,一中男子晴朗的聲音由長廊深處傳來,「這麼晚,你又去了哪裡?」說話間,他從廊後轉了出來。這人衣著華麗,面色清秀,腰間斜斜插著一把白玉骨扇。月光下,目如燦星,衣衫隨風揚起,有如玉樹臨風。
院中的貴妃椅上躺著一個女子,一身淡綠色長衫,雙眸淡淡透著笑意,唇角微揚,手執碧玉錯金杯,杯中盛著琥珀色的桂花酒,酒色四溢。
男子走了過來,順手從花枝上摘下一朵紅花,轉身向女子走去,花是紅色,插在墨色的青絲間,映的女子的臉更加嬌艷。
男子軒眉一挑,「我贈你祖傳玉玦,你不屑一顧。我摘紅花,你說它是俗物。柳斜陽,你到底要我怎樣?」
這女子正是柳斜陽,男子便是龍潭莊的莊主於文龍。
柳斜陽蹙眉,微微嘆氣,「我方才回來時,看到了太守府掌首孫銳和四聖谷的霍菲,他們身邊還跟著臨淵山莊的張紘。於文龍,你說,咱們這次是不是惹上大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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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文龍笑了起來,「大禍?自從我遇見你,哪件事情不是大禍,我們不是照樣活得自在?」
柳斜陽抬起頭,神色之間有一絲倦意,「唉,你這樣說我,可不就是倦了我。這樣的話,咱們的感情可就到頭了。」
於文龍痴痴笑了起來,無奈搖頭。他和柳斜陽相識數年,那可是過命的交情。世人都說他們二人郎才女貌,極為相配。
可兩人心中明白,他們永遠都成不了夫妻。柳斜陽性子執拗,生來涼薄,對事對人從不留半分情面,而自己卻總想著能讓身邊的人安穩度日。兩人性格有著天壤之別,又如何能歸於一處?
不過,柳斜陽說自己厭倦她,這還真沒有。他們兩人平日裡也常這般鬥嘴,早就已經習慣了。只是,這數年的光陰,他卻始終猜不透她心裡藏的那個人是誰。不過,這並不妨礙兩人的交情。
柳斜陽淺笑,鼻間哼了聲,翻了個身,言道:「天仙派那二當家……說起來,這事情也怪我。要不是我去天仙派,也不至於惹上這麻煩。」說著,她唇角一勾,「不過嘛……我確實刺了他一劍,但並不致命。於文龍,你說,會不會是你惹了什麼人,對方將這筆帳算到了我頭上?」
於文龍雙眉一皺,自己惹了什麼人?不應該啊。這些年他一直居於龍潭莊,可從未在江湖上走動。要說惹了誰,那恐怕也是許久之前的事了。這世人總喜歡秋後算帳,指不定是哪個死於自己劍下之人的後人來復仇了。可……即便是這樣,也不該找柳斜陽的麻煩。
風從院外吹來,吹動兩人身上的薄衫,衣擺糾纏在一起。樹上飄落的花瓣穿過兩人指尖的縫隙,落在身後。石桌上的燭火已被風吹滅,屋中燈火外映,映著兩人的背影,與月光照下的影子糾扯。寒蟬悲切,劃空搖曳而過,空餘蒼穹寂寥。
於文龍突然醒了,額上沁出的汗珠滴落在指間,些許溫熱。回頭間貴妃椅上柳斜陽睡得正沉,許是喝了酒的緣故,臉頰上飛起紅暈,睫毛似是半扇。他長長嘆了口氣,這樣的女子,又是怎樣的人能引得她情動,藏於心間數年,不宣於口。
柳斜陽翻了個身,緩緩睜開眼睛,聲音溫軟,「你這樣看著我,莫不是想要告訴我,你心慕於我?可我記得,你心中尚有一人,至今下落不明。」說話間,她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唉……你這些年把自己關在龍潭莊,應該就是為了她吧。」
於文龍見她提起此事,眼眸一眯,「你看看我那龍潭莊,這些年有誰去過?我是愛過那麼一個人,可她叛我,如此對感情不忠之人,我又何必將她放在心上,常常掛念?」
柳斜陽手撐著下頜瞧了他半晌,又搖了搖頭,起身斟酒。
這夜,孫銳睡的有些不踏實。夢中他站在京都的浣月樓上,劉備和張紘也在。三人談天說地,對月相酌,極為快活。這酒自是好酒,多喝了幾盞便有些微醺。劉備竟不顧身份在屋脊上放聲高歌,遠處傳來笙簫之聲,與歌聲相合,莫名的有幾分悲壯之意。
劉備立於屋脊之上,衣衫被風吹起,雙眼迷離,身子搖搖欲墜。孫銳伸手想要去抓住他,眼前景象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城外敵軍高聲嘶喊,鼓聲震天。劉備立於城牆上,彎弓,眉目清冷。他的衣衫上染了血,異常艷麗。
「孫銳,醒醒!」
忽地,張紘的聲音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將他從那些幻境中拽了出來。隨後,他身上一涼,一雙溫熱的手落在了他的臉頰上,輕輕拍打著。
孫銳掙扎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去看,就見張紘那張臉映入了眼中。他的眼中有焦急和擔憂,見他醒來,連忙扶他坐了起來,皺了皺眉頭,扯著帕子擦他額上滲出的汗珠。「怎麼,做噩夢了?」說著,卻又翻了個白眼,「你這人,是不是太過擔心劉備了?」
孫銳沒吱聲。到長安之前虞北送來了密信,稱這兩日司空那邊一直有軍報送來,似乎北境之地暗潮湧動,有一些人蠢蠢欲動,朝堂之上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現在方才明白,劉備所謂的算計,不過是借著讓他歇息一些時日的由頭,暫時讓他脫離朝堂,不為那些事煩憂。
劉備的用心,很多時候別人無法看透,可孫銳只要仔細思索,便也能發現他暗藏的那些小心思。如今知曉劉備的用心良苦,他又怎麼能不擔憂。但,劉備既然能在這個時候讓他離開,必然也有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