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自己與虞北和攬雀所言,想來裴冀已經稟告了他。這裴燦回來,太守府若讓他暫時掌管,也算是兩全其美的事情。剛好,他也想趁此機會去江湖上走走,便笑著點了點頭。
張紘心思機敏,見孫銳和劉備相視一笑,登時也明白了二人心中所想,端著酒盞低低笑了幾聲。虞北和攬雀等人不解,想問卻又不敢問。畢竟,坐在他們對面的是當今至高無上權利的掌控者。
裴燦面目淡淡,端著酒盞,目光卻一直在孫銳和張紘的身上。他在陰冥宮之時,就聽說了許多關於這三人的傳聞,可如今當真見了,卻仍舊覺得不可思議。自己的兒子與聖上平起平坐,親如兄弟,這讓他這個做父親的,甚是欣慰,卻又忐忑不安。但,這些情緒,他不可能表露。
孫銳給劉備杯中斟滿酒,轉頭朝虞北等人看了過去,眉頭挑了下,唇角揚起,眉眼彎彎。三人一臉茫然,不知他這是要傳達何意。孫銳嘴角抽搐,就覺得牙疼。這三人也跟了自己一段時間了,竟然這麼點默契都沒有,讓人頗為無語。
劉備放下酒盞,目光從眾人臉上掃了過去,笑道;「孫銳入太守府數年,屢破奇案,孤甚為欣慰。如今裴愛卿歸來,那太守府便由你暫管,虞北與鮑隆和攬雀同級。日後,太守府便交給你們了。」
他這話音方落,攬雀手中酒盞「嘭」的一聲落在了地上。眾人都僵住了,本以為孫銳就是要藏個幾日,沒想到劉備竟說出了這番話。這麼一來,這可就成了聖旨,誰都不能違抗。可若是那樣,孫銳又該如何?眾人看向了孫銳,卻見他笑得雙眼眯成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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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回頭瞪了孫銳一眼,「你別高興的太早,孤可沒說讓你卸去太守府掌首之職,只不過讓你歇息一段日子。你若要出京都,讓十二和白衣陪著你,至於攬雀等人,自是要留在京都的。」說完,他附到孫銳耳畔,壓低聲音笑道:「我已經派人去定西城了,想必秦燕過兩日便會到京都。你的婚事,我要以親王之禮為你大辦。」
孫銳方才還歡喜終於可以無官一身輕,仗劍天涯了,誰知劉備就說出了這番話,頓時驚得站了起來。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可看劉備一臉認真,並不像似在說謊,不由得嘆了口氣。
劉備挑眉笑了起來,以為孫銳這是已經答應了。誰知,這酒剛入口,就見孫銳往後退了兩步,唇角勾起,壞笑道:「你若以帝君之命讓我成婚,我當然不敢拒絕。不過嘛,你是以朋友,兄弟的身份說,那我可是要逃婚的。」話罷,跟腳底抹油似的已經躥上了屋頂。
這一切只發生在瞬間,待劉備反應過來的時候,夜空之中傳來孫銳的聲音。「張紘,你知道哪兒能找到我。我先走一步!」
聲音遠遠傳入劉備耳中,這位年輕的君王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不過是想為孫銳和秦燕主個婚,他竟然就這麼跑了……可,這兩日後定西城的人到京都,到時候又該如何跟他們解釋?
見孫銳走了,張紘等人也紛紛起身告退。裴冀站在劉備身後,捂著嘴憋笑,一張臉憋得通紅。裴燦被張紘扯著袖子,從晨風殿的偏殿中拽了出來。周圍的禁軍茫然的看著憋笑的眾人,又想想方才離去的孫銳,都蹙起了眉頭。
人都走了,偌大的偏殿只剩下了劉備和裴冀,殿中寂靜。劉備摸了摸眉頭,轉頭看了眼裴冀。裴冀連忙收住笑意,正正神色,卻聽劉備幽幽道:「唉,果然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孫銳。本以為這陰冥宮之行,他會想著與秦姑娘早日成婚……」
「噗哧」一聲,裴冀沒忍住笑了出來。
劉備斜了他一眼,似有些不悅,「裴統領,你說,孤這次是不是有些心急了?」
裴冀搖頭。劉備這麼做,是為孫銳,可也並非表面這麼簡單。司空交給孫銳的書信,確實是北境的軍中情報,還有一封關於北境官員貪污的罪證,軍中也是暗潮湧動。劉備想讓孫銳與秦燕完婚,也是考慮到江湖和朝堂勢力的平衡。
孫銳回京都之前,劉備已經得知沉淵樓事務林南琛已經接手,雲河館館主柳雲與軍衙的秦贏兩情相悅,而剩下的清吟殿,已構不成任何威脅。陸清吟此刻就在帝宮之中,是為了當年之事而來。江湖勢力這三個組織占了半壁江山,現如今皆與孫銳都有著極深的牽連。若孫銳和秦燕早日成親,軍衙必會成為劉備平定蜀國的堅強後盾。
劉備有自己的謀算,就算孫銳不急於成親,他入江湖,也是在為蜀國朝廷清楚江湖上的障礙。裴燦暫代太守府掌首之位,不過是權宜之計。他不可能將太守府徹底交給裴燦,雖然這個人曾經是太守府的掌首,可失蹤這麼多年,誰又能相信,他的心還是向著自己。
裴冀暗暗搖頭,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孫銳離開京都之前,帶著陸昊去了一趟大理寺的監牢。陸昊出來的時候,跟變了個人似的,清澈的雙眸中多了一絲歲月的痕跡,那張臉再也不似從前。
孫銳牽著他的手,一步步走向長街,淺聲道:「師父帶你去闖江湖。」
陸昊還未來得及回應,就聽那邊屋頂上有動靜,回頭一瞧,張紘帶著十二和白衣朝他們二人奔了過來。就聽十二嚷道:「老大快跑,秦少主追來了!」
這還了得?孫銳想都沒想,抱起陸昊就往城門口奔去。
陸昊有些不解,先前的時候,二人不是如膠似漆嗎?怎麼現在師父聽到師娘來了,反而要跑?再想想柳雲和秦贏,這兩人據傳都已經定了成親之日,他就更加的疑惑了。
孫銳抱著陸昊一路奔向城門口,忽而腳下一頓,停在一處屋脊上。他眉頭微微一挑,將懷中香囊里的香料全部給撒在了巷子裡,朝張紘揮了揮手,扭頭就折了回去。一轉身,眾人落在了一處院落中,滅了所有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