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銳「嘖」了聲,苦笑著搖頭。這孩子卻是讓人心疼,這些大道理,他這麼大的時候,哪裡知道。
出江湖那會,也只想著能夠仗劍天涯,懲奸除惡,可惜卻忽略了東嶽的律法。直到後來入太守府,他一瞬間才明白了許多事。人生於世,有許多的人和事,需要取捨。
孫銳轉身朝河姆樓那邊看了過去,郭嘉早已不知去向。先前還熱鬧的長街,此刻又變得冷冷清清,放佛之前出現的那些人,根本就是他們的幻覺。
孫銳擺了擺手,攬雀和虞北他們帶著人衝進了河姆樓中,他們這些人哪個手上不是沾滿了鮮血,可進去的瞬間,一股涼意從心中升騰而起,周身的血液如同結了冰一般,胸口處緊鎖,口乾舌燥。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一個個如同雕塑,石化在了當場。
堂中十九個做度母裝扮的人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裡,全身結了厚厚一層冰霜,身下鮮血已經凝固。平何持劍指著平珞,全身硬邦邦的,可還有呼吸。平珞怒目相視,身上覆了一層白霜。陳宸頭髮凌亂,雙目無神跌坐在椅子上,程昱更是癱在那裡,手腕和腳腕上還在淌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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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女靠在門口的地方,掌中扣著的銀針落在地上,正喘著粗氣,戴著的斗笠碎裂,那雙眼睛裡滿滿的都是陰鷙,即便是已經成了階下囚。
收拾完了這邊的殘局,張紘和裴燦從那邊巷子裡走了出來。二人不知說了些什麼,臉上神情溫和了許多。張紘看著玄羽衛將人從樓內帶出,眉頭一挑,朝孫銳翻了個白眼。
孫銳一臉莫名,嘀咕道:「我幫你找回了父親,你不謝我也就罷了,還這副神情?我欠你的?」
張紘鼻間輕哼了一聲,無語道:「你這太守府掌首做的可真是輕鬆,這查個案子,結果全是人家沉淵樓的人出手幫你解決了麻煩。看來,這太守府掌首的位置,誰都可以做嘛。」
孫銳瞪了他一眼,攤手道:「你這話說的可不對。你說咱們幾個,若是單打獨鬥,陳宸這些人或許還是有勝算,可若是他們群起而攻之,再加上那十九個殺手……張紘啊,這有時候啊,該慫就得慫。有前輩在,儘管讓他們出手就是,何必跟他們搶風頭?」
張紘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似乎什麼事情到了你這裡,都很有道理,我竟無力反駁。」說著,卻側頭看向了身邊的裴燦,「不過,還是謝謝你。」
孫銳拍了拍他的肩頭,轉而看向了遠處。此刻夜色深沉,街上一片寂靜,沒有半點的星火,沒有任何聲音。空氣里隱約有些淡淡的香氣,聞著淡雅舒心,將夜裡的寒意點點驅散。
陀山城的案子至此徹底了結,餘下的便是回京都將所有的事情寫明上書。至於陳夢和平蘭,還有那沐政等人,自是要等著律法的制裁。只是,孫銳對於沐鋒因寶藏一事起貪念參與其中,仍舊覺得有些不解。可惜,等他們趕到陀山城的時候,肖知府卻告知,沐鋒在牢中自裁了,未留下隻言片語。
孫銳讓霍菲檢查過沐鋒的屍身,確認是自殺無疑,也只能就此作罷,著攬雀和虞北他們將陳宸等人先行解押回京,他和張紘以及程銀,則連夜去見司空,想要弄清他中毒之事。
此時的陀山城林家,因林南琛和白庭忽然歸來,亂做了一團。
林南琛鮮少回林家,更別說是這個時候。林暮宸不在,林家所有的事情皆由那顧小娘子做主。
此刻花廳之中,在座的都是林家的長輩。林南琛坐在主位,端著茶盞慢慢悠悠地撇著茶沫子。他眉眼淡淡,看不出神情。白庭坐在他身側,正捧著一盤點心。
花廳之中氣氛壓抑,那些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顧小娘子坐在那邊,手中捏著帕子,沉著眉頭淺淺地呷了一口茶。舉手投足之間,讓人移不開眼睛。
白庭捏著一塊糕點,咬去了一口,抬眉間見堂下一人臉上有怒意,重重將茶盞放在了桌上,似是要開口說話,便笑眯眯道:「師父,咱們辦完事還得去京都呢,孫掌首傳信,說你師父入太守府了。」
他這話說的無意,聽著卻有心。林家的那些長輩聽到柳如月要入太守府,似乎孫銳也有邀請林南琛,頓時臉色更加難看了。
要知道,他們這些人這些年來從不過問林家家事,只顧尋歡作樂,都只以為林南琛只是在江湖上有些名氣,卻並不知曉他身在沉淵樓。而今,聽到太守府三個字,心中卻十分忌憚。
林南琛擺了擺手,「入太守府的事,無須著急。」他緩緩喝了口茶,眼睛餘光落在顧小娘子的身上,輕笑一聲,道:「是你自己說,還是我用些手段,讓你招。」
顧小娘子眉頭一蹙,眼間水波流轉,「少爺這是什麼意思?我顧清兒就算家世沒你林家好,可也是出自名門。你不尊稱我一聲娘親,也就罷了,還這般質疑的口吻,莫不是覺得我顧家是好欺負的?」
顧小娘子聲音溫暖,入耳讓人無端覺得骨頭髮酥。白庭打了個激靈,嘴角抽了抽,連忙往邊上挪了挪,轉頭自顧自吃點心去了。
林家那些長輩聽到林南琛的話,也都有些詫異。顧小娘子確實是世家小姐,林家明媒正娶的人,怎麼聽著林南琛的意思,她似乎暗中做了許多對不起林家的事?
可,若真是這樣,那林暮宸又豈會不知?頓時,花廳之中議論聲紛紛,也有指責林南琛血口噴人。
林南琛看著眾人情緒激動,卻未置可否。他慢吞吞放下茶盞,眯眼道:「顧家小姐?我這人脾氣不大好,說話有些難聽,你若聽不慣,可以不聽。」
林南琛站了起來,拂了拂衣袖,聲音冰冷。「顧家小姐十二歲時落水,此後大病一場。十五歲那年夏日出府之後失蹤,三日後被顧家人尋回,奇怪的是,那一身的毛病竟然奇蹟轉好。按顧小姐自己的說法,是出遊時遇到了高人,被帶回去醫治,因而未能及時告知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