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雀一開口，孫銳的青海劍停了下來，霜花向後退去，逐漸消散。他從程昱身邊走了過去，目光在他的臉頰上停留了那麼片刻，便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程昱半跪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手中那把劍刃上已滿是缺口，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只需要一招，或者稍微用點力，這劍便會如同那水晶墜地，碎的四分五裂。他微微抬眉，看著走出雅間的那個背影，忽而心中一陣悵然。
這個人不過才二十幾歲的年紀，即便自己這次有命活著，可再過個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自己也永遠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程昱心中一片晦暗，額上的汗珠落了下來，砸在了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的身下，有殷紅的血從按在地上的手腕處淌了出來，紅的艷麗，紅的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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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銳一撤身，張紘自然也不會再和郭嘉動手。他長刀虛晃三招，人向後翻去。眨眼的功夫，他已落在了攬雀身側，伸手搭在攬雀肩頭，笑眯眯道：「你來的可真是時候。」
攬雀聞言挑眉笑了起來。孫銳還劍入鞘，慢悠悠地從台階上一步步走了下去。這白霜退去，寒氣也就散了，酒樓內仿佛一下子從濃冬到了陽春三月，眾人的呼吸也順暢了許多。只是，有些人內力較差無法抵禦那極寒內力，在寒氣退卻的瞬間倒地，露在外面的肌膚上有凍傷。
孫銳在空桌上落座，抬頭看著走出雅間的郭嘉和程昱，眯眼笑道：「郭先生若覺得張紘與你對陣不過癮，我們大可約個時間。」他接過攬雀遞過來的茶盞，淺淺啜了一口，「只是，眼下這該到的不該到的人，都已經到了陰冥宮，戲是不是也該開場了？」
郭嘉輕輕拂去衣袖上落下的白霜，似有些不解，搖頭道：「孫掌首所言，恕郭某不明白。郭某不過是與程大當家有些交情，不忍心看他死於此處。」他微微一頓，似是恍然大悟，笑道：「莫非孫掌首是想借查案之名殺掉我？」
郭嘉似乎很肯定自己這個猜測，點了點頭，又道：「也是。秦燕秦姑娘是孫掌首的未婚妻，我傾慕與她，確實不該。可你二人並未成婚，秦姑娘有選擇的權力，而我也有追求她的權力。你這樣做，豈不是讓江湖人笑話？」
孫銳坐於桌前，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一下沒一下地飲著茶，動作優雅，似乎郭嘉所言與他沒有任何的關係。
身邊的攬雀卻是按耐不住了，這人的話分明是把他的老大說成了個小肚雞腸的人。可就算是小肚雞腸那又如何？秦燕只能是孫銳的妻子，誰都不能對她有非分之想！
錯銀手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那鋪地面的轉頭被砸的碎屑四飛。攬雀蹙眉，冷冷看著郭嘉，朗聲道：「你又算是哪棵蔥？我家大人與秦少主的婚事早就定下，你想橫插一槓子，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更何況，秦少主可看不上你心思陰險的小人！」
郭嘉微微斂眉，瞧了一眼攬雀，卻也不生氣，只笑道：「你說得倒也對。我這人還真沒幾斤重，不過對付你，可是綽綽有餘！」說到最後，他猛地一拂袖，一股勁風就朝攬雀面門扇了過來。
孫銳眉頭一挑，手中茶盞飛了出去，與他甩出的氣勁撞在了一起。就聽「砰」的一聲，那茶盞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而那股撲面而來的勁風也隨之消失了。
孫銳現在一點都不想跟這些人動手。他們入陰冥宮已經有幾個時辰，除了看到的郭嘉三人，其餘人都沒有出現，可見他們仍舊在暗中密謀。可，到底在謀算什麼，那十大家族的人又在何處？
孫銳微微抬眉看了眼堂中的酒客，這些人或許有陰冥宮的人，也有現在入米脂縣的江湖人。他們是從祠堂的密道進來的，但並未發覺除了秦瑜三人之外的其他人。那麼，這些人又是從何處進的陰冥宮？難道這陰冥宮還有別的路可以進入？
方才進來的路上，孫銳有細細看過周圍的環境和屋舍。若說米脂縣當年那幾萬人都死了，那是不可能的。霍菲和張紘他們在亂葬崗的時候大概估算了下，埋在那兒的最多千人。也就是說，活下來的那些黃線的人，應該後來都遷移到了此處。那麼，此刻他們又在那裡？
程昱絕對不是陰冥宮的人，郭嘉看他的氣度也不是那種可以屈居人下的。如此一想，陰冥宮的人，至此刻露面的也就只有沐政和沐英二人，可他們不過也只是棋子罷了。
河姆渡……實在藏了太多的秘密。
孫銳如是想。
良久之後，他抬頭盯著郭嘉，眉眼一彎，朗聲道：「郭先生，是否可為在下解惑？」
郭嘉倚著二樓的柱子，聲音虛無縹緲。「孫掌首想問之事，我無法解答。不過，有兩件事，我卻是知道的。陰冥宮並非一個入口，當年米脂縣存活的百姓確實就在此處。」
說完，他微微側頭，「孫公子博學多才，應該知道歷來建造城池，為了能留有餘地，可能會建有地下城吧。」
這話音落下，堂中鴉雀無聲。孫銳眸光幾轉，斂眉。「哦，這麼說郭先生對陰冥宮極為熟識了？否則，又怎會知道這些？」
此時，孫銳顯然已經明白了他們進來的這條密道是作何用了，那山莊地下的三條密道也並非只是個擺設。誠然，這二者之間是有所牽連的。
正如郭嘉所生，東嶽歷經戰亂，米脂縣卻能在戰火中保留下來，實屬易事。而自古以來，米脂縣這地方就有女不外嫁，男不外娶的傳言。天蠶絲和那些制燈的手藝，也是後來才穿出去的。這麼看來，或許這米脂縣地下還真有個地下城。
山莊地下的三條密道，極有可能在後來的時候被人暗中改了出口，又或者密道中又另外的機關，只是他們那時沒有發覺。祠堂下方那條密道，絕對是能夠進入陰冥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