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琛的母親已經離世多年,如今照料林父的是林家的續房,一個姓顧的小娘子。這小娘子和林南琛並不親近,但對林父卻也是真心實意,見如此狀況,便命人去為林父收拾形狀,打點一切。
護衛到的林家的時候已是深夜,雪天夜路難行,顧小娘子便留護衛在林家歇息一晚。那天後半夜的時候雪便停了,護衛和沉淵樓的人到林家,因受了孫銳的命令。
便也怕因為他們的到來給林家惹麻煩,因此就在暗處留意著城中的動向,便也因此聽到林父與顧小娘子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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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的語氣很急,同樣也滿是擔憂,嘆氣同那顧小娘子說道:「事情終究是躲不過去,你在家中且好生照料,我若是能回來,那便什麼都好,若回不來,日後林家便由南琛接手。你懂我的意思,林家那些旁支早就覬覦家主之位,南琛在外多年,那時肯定會是一番腥風血雨……」
顧小娘子聽聞此言,連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搖頭道:「老爺莫要說這些喪氣的話。當年的事也非你所願,這種事情不論是誰,都會生出這樣的念頭,只是可惜了櫻櫻……」
二人說話的聲音低了下去,到最後也只是低聲私語。護衛和沉淵樓的人面面相覷,心中也都明白了,果然是這樣,十多年前的事不簡單。
當年,沉淵樓的人就將消息送了出來,想提前告知林南琛,好讓他有所準備。可白庭覺得這事情林南琛實在不好插手。正如林父所言,林南琛多年在江湖,雖有林家家主之名,林家之事卻盡數掌握在顧小娘子手中,若此事有個閃失,林父身亡,他在林家變成了眾矢之的。
白庭哀哀嘆了口氣,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說道:「其實孫銳哥哥的想法我是贊同的,有他們保護伯父,應該不會出事。師父你現在應該回林家去,至少讓那些人知道,林家的家主是你,誰都不可以覬覦那個位置。還有哦……」
白庭說著壓低了聲音,「你家那姨娘……就是那顧小娘子,嗯……我覺得她有問題。」
白庭年紀不大,可他看人一向很準,雖未見過顧小娘子,可沉淵樓的人早就把畫像傳給了他,還奉柳塵的命令,暗地裡調查過這個女人,但奇怪的是,這女人的過往乾淨的如同一張白紙。
林南琛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愣愣地看著白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是鮮少回林家,回去跟這位顧小娘子也只是問候之言,並無任何深一層的交集。但,他其實心中也一直有芥蒂。
當年母親過世後,這位顧小娘子便入了林家的門,雖未做過出格的事情,可這深宅大院的,爭風吃醋才是常有的事,她明哲保身,待人寬厚,現在細想,卻是個極難纏的角色。
顧小娘子的出身林南琛是知道一些的,畢竟林家這樣的大戶人家,不可能隨便娶個普通人家的姑娘做續房。這顧小娘子是安康城顧家嫡女,世人都傳其溫柔嫻雅,知書達理,這才有人促成了這門婚事。
林南琛斂眉,他想到一些舊事。三年前他回林家的時候,他的堂兄借著做生意之名偷偷挪用了不少銀子,這事情正是顧小娘子著手處理的。三房那邊的人多武人,一個個都蠻橫不講理,卻又不知道她是用了何種辦法,三兩撥千金,不止讓三房補上了銀子,還讓堂兄從此不再插手林家的生意。
林南琛也曾試探過顧小娘子,可是那些試探卻如同打在了棉花上,軟綿綿的,讓他都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這會聽了白庭的話,他恍然大悟,這個女人就是個棉裡針。
白庭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眨眼道:「師父,我已經派人去安康城了。你要是現在回林家,我這就讓人去打理。」說完,卻又拽著林南琛的胳膊,使勁地晃著,「不過,你得帶我一起回去。」
林南琛眯眼,「你竟背著我去探查?還想要我帶你回林家?白庭,你現在可真是長大了,翅膀硬了!你把我這師父到底有沒有放在眼裡?」
白庭見他只是瞪自己,知道他沒有生氣,便往他肩膀上一靠,蹭了蹭,跟小孩子撒嬌似的,說道:「師父你可別冤枉我,你在白庭的心裡,那是誰都比不了的。我可是要跟師父一輩子,而且是天下第一好。你要是煩我惱我趕我走,我也不會走的。」
林南琛翻了個白眼,伸手把他推開,無語道:「你這都從哪兒學的這些甜膩膩的話,快齁死我了。去,收拾行李,咱們現在就回林家。」
白庭一聽連忙鬆開手,歡呼躍雀地奔出雅間往客房跑去。林南琛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轉頭向暗處招了招手,「帶幾個人守在那邊,看住了雲蘭。」
暗衛低頭應了一聲,也出了客棧。
林南琛轉著手中的茶盞,望著街上神色匆匆的行人,聽著風雪掠過的聲音,眉頭微動,沉思了會之後取了紙筆寫了一封信,差人快馬加鞭送到孫銳手中。
北境的氣候向來惡劣,大雪連續下了幾日,官道和山林中積了厚厚一層雪。程銀落在樹冠上,望著遠處被白雪覆蓋的路,低低嘆了口氣。
一女子輕飄飄落在了他身側。此人看著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著了身梅子青的衣衫,衣擺上繡著梅花,身披素色披風。
她眉目含笑,手中握著一把扇子,輕悠悠的晃著,身上清淡的脂粉味,落入了程銀鼻中。聽到程銀的嘆息聲,笑道:「你竟也有煩心的時候。」
程銀側頭看向她,搖頭道:「這次的事情,一點都不簡單。孫掌首讓我帶人與司空的兵馬同行,可你也看見了,司空……根本出不了王府。」
此女正是沉淵樓飄渺堂的堂主,名喚蕭飄渺。
蕭飄渺望著官道上正疾馳前行的人馬,也跟著輕悠悠嘆了口氣。程銀得了孫銳的密信,趕至了司空軍中。可他們卻探的司空並不在軍中,只能去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