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行動訊號

  孫銳笑了起來,緩緩搖了搖頭。很早之前,在得知當年米脂縣的事情時,他並沒有想過這件事和張紘有關。張紘的身世,師父曾經提過。白日裡,張紘說起自己是張家養子的事情,他才驚覺,張紘應該就是裴燦的後人,否則當初師父也不會特意給他提米脂縣的事情。

  天香閣的案卷中,關於米脂縣之事的記載並不多,但有幾行字卻特別的奇怪,應該是後來加上去的。裴燦失蹤之後,他的夫人抑鬱成疾,裴燦之子於雪夜下落不明。孫銳深知張紘的性子,將這些事情聯繫到一起,便也不難推斷出張紘的真實身份。

  張紘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向了別處,「我就知道這件事瞞不過你。只要你有機會,接觸到米脂縣的事情,肯定會知道我的身世。可是,我不想你為了幫我尋到父親而陷入險境。」

  張紘緩緩轉過頭來,雙眼微微有些發紅,聲音沉沉,「我的記憶里從來沒有他的樣子,可你不同。之前是你便伴在我身側。若論起感情,你是誰都無法替代的。他已經失蹤了那麼多年,如果活著,想要回來,早就來見我了,又怎麼可能這麼多年都不曾露面。孫銳,我不允許你有事,不管怎樣,我都會跟你站在一處,哪怕是萬劫不復。」

  張紘也不明白那時為何會說起這事,可能是潛意識的也覺得此事和裴燦的失蹤有關,或許是他知道孫銳一定能破獲這樁案子,從而找到裴燦失蹤的一些線索。可他心中到底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若真的找到了裴燦,自己該如何面對他。

  張紘也只是個普通人,不能像那些聖人一般將所有的事情都看淡。就算裴燦當年真的有苦衷,可他將自己和母親拋下,怎麼說也是他的過錯,更何況母親還因此事而亡。

  孫銳抿了抿嘴唇,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頭,笑著搖了搖頭。「你啊,怎麼比我還想得多。你看,這天又沒塌下來,船到橋頭自然直。要相信,邪不勝正!」

  張紘被他給逗笑了,點了點頭,「嗯。邪不勝正。」

  兩人正說著話,忽而聽到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很急。二人同時站了起來,就看到十二和白衣兩人從屋頂上墜了下來,神色緊張,「老大,那……那河姆渡上出現了曼珠沙華!」

  孫銳和張紘兩人一怔,連忙拽著十二和白衣往河姆渡邊奔去。入睡的霍菲和秦燕几個人自然也聽到了動靜,跟在他們身後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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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見大雪之中,那奔騰翻滾的河姆渡中,殷紅如血的曼珠沙華隨著風雪搖曳著,四周靜止了一般,只聽得一陣有一陣輕微的似海浪一般的聲音。隱隱的,眾人還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

  雪紛紛揚揚墜下,落入冒著熱氣的河姆渡中,未到水面就已經融化。那曼珠沙華似是暗夜之下舞動的精靈,舒展著身姿,搖擺著。紅色的花,多看幾眼,竟然人忍不住作嘔。孫銳強忍著腹中的不適,眉頭擰在了一起。

  霍菲也聞到了那股味道,連忙喊道:「快閉氣,這香氣有致幻的作用。」她話音落下,眾人紛紛屏氣凝神,往後退了數步。

  霍菲從囊中翻出兩個瓷瓶,遞給孫銳等人,又拿著銀針從他們的身上扎了過去。忙完這些,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什麼致命的毒藥……」

  她話還未說完,卻見孫銳猛地一拍大腿,「不好!快去查查,看看有沒有失蹤!」十二和白衣聞言都是一愣,結果屁股各挨了一腳。兩人哪還敢停留,連忙帶著人去查。

  張紘往前走了幾步,與孫銳並排站在那裡,望著河面上仍舊在的曼珠沙華,「你是覺得,曼珠沙華的出現,只是他們行動的一個訊號?」

  孫銳點頭,陀山城的幾樁兇案發生的時候都有曼珠沙華出現。這兒出現了曼珠沙華,他不得不懷疑,這是他們約定的行動訊號。

  孫銳心中難免擔憂,此刻在米脂縣之中的並非他們這些人,肯定還有別人。不管死了的人是誰,想來都是跟案子有牽扯的。只有儘快找到人,才能有更多的線索。

  十二和白衣去的快回來的也快,他們兩人站定,同時搖了搖頭。不管是太守還是沉淵樓,又或者是雲河館的人,全部都在各自應該在的位置,沒有一人失蹤又或被殺。

  孫銳轉身看向了米脂縣入口的地方,沉默了許久之後,向秦燕几人說道:「你們全部退回祠堂,我和張紘帶人去那邊探查。」

  秦燕眉頭一蹙,往前走了兩步,卻見孫銳向她微微一笑,「你和阿菲留下,我比較放心。」言罷,朝張紘招呼了一聲,帶了四個人直奔來時的方向。

  柳塵站在洞口,風吹著她紅色的衣衫凜凜作響。洞中燃燒的篝火發出輕微的響聲。陸昊枕在秦瑜的腿傷已經睡著了,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秦瑜抬頭,看了眼洞口站著的柳塵,聲音輕緩,「那邊有異動。柳塵,你去看看吧。」

  柳塵搖頭,「那沐鋒也該有今日一劫,權當是給他教訓了。」說完話,她的目光再次落向了沐鋒所在的位置,那邊的營帳中已經亮起了火把,有人影急速閃過,劍光乍起,嘈雜聲一片。

  秦瑜輕輕嘆了口氣,無奈搖頭。沐鋒暗地裡做過些什麼,她並不知曉,畢竟沉淵樓的事情一直都是由柳塵打理,現在又有林南琛,她自是個閒人。可能讓柳塵這麼厭惡的,沐鋒還是頭一份。

  陸昊翻了個身,嘴角吹著泡泡,似乎是做夢了,手伸向半空中胡亂地抓了量下,又垂了下去。秦瑜拿著斗篷給他裹了裹,望著洞外。寒風呼嘯而過,鬼哭狼嚎一般,聽著極其瘮人。鵝毛般的大雪飄飄灑灑,像極了京都三月的飛絮。

  柳塵坐在山崖的石頭上,雙眼微眯。柳塵劍放置在身側,風雪落在了劍鞘之上,卻又滑落了下去,似乎不願意沾惹這把染了血的劍。她望著遠處亮著的火把和亂作一團的人,眼間逐漸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