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這其中的事情，林南琛沒由來的覺得背上發冷。如果這個人真的是霍嵐，也不知他為何要做出這樣的事情，是不是沉淵樓的事，他早就告知了八陣圖又或者曹軍。
想到曹軍這兩個字，林南琛扭頭看向了那邊的程銀。沉淵樓前身就是曹軍，這些年經過柳風骨和柳塵兩任樓主，好不容易脫離了魔道的身份，如今卻又要再次被牽連進去嗎？
程銀感受到林南琛的目光，也轉過頭看向了他，微微頜首，「你們的話我聽到了。如果霍嵐真的有問題，我絕不會手軟。」
林南琛點頭，卻又問道：「程銀，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當初你為何入沉淵樓？如果只是個普通的江湖人，一樣可以行俠仗義。難道，你也是承了柳塵的恩情？」
程銀眸光閃爍，卻沒有回答他的話。為何要入沉淵樓？這是個值得他深思的問題。林南琛說的不錯，做個江湖人逍遙自在，一樣可以仗劍天涯。可是……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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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銀想到了一些舊事。他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卻因朝堂爭鬥，家中三十餘口一夜之間被人滅門。明明官府查到了線索，卻因那人位高權重，將所有的證據銷毀，那案子到最後也不了了之。
若是江湖人，倒是真的可以提劍快意恩仇，將那殺死自己親人的劊子手斬於劍下。可是……那樣一來，自己和他們又有何區別？
程銀不是沒有想過這些問題，那時候他還小，不懂的功夫，要想報仇卻也是無能為力。至於他如何進的沉淵樓，他自己都不記得了。他只記得，柳塵第一次見到他時說過的一句話。
那一年，程銀不過十三歲，柳塵的模樣看著也就十六七歲。她那天著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衫，嬌俏可人。她的聲音很好聽，似黃鸝一般悅耳。
「你記著，你的命不是任何人的，是你自己的。你想要報仇，需得知道你的家人是因何而死，真正的仇人是誰。有時候，報仇不需要自己動手，卻可以將對方置於死地。」
這些年程銀牢牢記著柳塵的這句話，而他的仇人，在他進入沉淵樓後的第三年冬天，被人彈劾多數罪名，抄沒全部家產投入大牢，半月後死於大理寺大牢之中。這事……當然是沉淵樓的手筆。
這次八陣圖的事情，沉淵樓帶出來的兩隊人馬至今有一隊一直沒有任何的消息，很有可能已經全部折損。那沐府中的暗線靈鷲，不光是孫銳沒有找到她，就是林南琛和程銀，也找不到她。
如果照此情況發展，林南琛不知道會造成怎麼樣的後果。他和程銀仔細思索過這件事，也去信給了蘇洐兒，問她靈鷲的事。蘇洐兒直接畫了靈鷲的畫像，可沐府中沒有這麼一個人。
林南琛和程銀猜測，靈鷲要麼是叛變了，要麼已經被沐鋒發現已經秘密處死。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沐鋒身上的嫌疑很大。
雪越下越大，林南琛心中憂慮，越發地擔憂孫銳和白庭他們。很多時候，人在有壓力的時候，都會有所顧慮和猶豫。要麼放棄，要麼越發的執著。
林南琛是第二種人。柳如月在他身邊，他心中有許多的期盼，更何況前頭還有他的徒弟白庭。他要將沉淵樓的人安然無恙的帶回去，將沉淵樓內部的奸細揪出來。
這樣的雪夜，卻有一隊人馬在風雪中急速的前行。這隊人馬約莫二十來人，領頭的是個年輕公子，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衫，披了件黑色的斗篷，那雙烏黑的眼睛望著遠處，黑巾遮住了他的面容。
身後的人見風雪如此大，不由得心中打了退堂鼓。有人打馬上前，拱手道：「公子，我們要不找個地方等風雪停了再走？」
年輕人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冰冷，「若再敢多說一個字，定斬不饒！」
那人識相地閉了嘴。年輕人揚鞭，朝身後眾人打了聲招呼，繼續策馬前行。
風雪越來越大，客棧中兩道身影疾射而出。柳雲聽到動靜推開窗戶去瞧，就看到秦欽和秦贏兩人奔著小鎮東邊的方向去了。她眉頭略沉了一下，不假思索地提著劍追了出去。
秦欽二人身形極快，很快就到了那山莊附近，回頭看他們二人身後的雪地，連個腳印都沒有留下。可越近山莊，秦欽越覺得不安。
那山莊西面有一處山頭，兩人落在了樹冠上向下望去，莊內燈火通明，有不少人影在動。秦欽沒有立刻潛入莊內，與秦贏繞著莊子走了一遭，發現莊外四處都安插了暗哨。
兩人思索之下，秦欽說道：「你我輕功都不差，就算莊內高手，諒他們也追不上我們。你我分開兩路，從南北方向入莊，我去書房，你去大廳。」
秦贏道：「千萬要小心。」
秦欽點頭，腳尖在樹枝上一點，身如春燕一般滑翔而出，輕輕巧巧的落在了西院的屋頂上。腳剛踏上屋脊，忽聽得一聲尖銳的哨聲，大廳方向閃出一個人影直奔她所在的方向而來，寒光閃過，一枚閃著藍光的竹節鏢向她肩頭打來。
秦欽一個鷂子翻身向後一倒，躲過那枚浸了毒的竹節鏢，接著一個鯉魚打挺迅速起身，劍已揮了出去。那人一看到她出鞘的劍，腳下一遲疑，什麼話也沒說轉身飛出了莊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秦欽心中納悶，卻也來不及多想，順著屋脊迅速飛到了西院的正屋頂，揭起瓦片探頭向下看去。屋中坐了一個男子，看不清樣貌，正提筆在書寫。
那人落筆毫無遲疑，如行雲流水一般，似是在勾勒一幅山水田園。旁邊的紙上，隸書寫著：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秦欽皺了皺眉頭，瞧見了落款處的印章，心中暗道：果然是你。想著，輕手輕腳地蓋上瓦片，正欲起身和秦贏匯合，卻聽那人說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秦少主深夜來訪，何必落於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