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請上座。酒宴已命人備妥,專為先生接風。」
劉備笑容和煦,青銅鼎照例擺上——凡投效者,必以鼎食相待。
這規矩旁人使不了,他卻能用得理直氣壯,正是他的底氣所在。
「玄德公方才皺著眉,可是遇上什麼煩心事?」許楓盤膝坐定,含笑問道。
剛才進門時,瞧見劉備眉頭擰得快打結了,實在猜不透何事能讓他這般犯難。
「還不是黃袍軍的事。」劉備嘆口氣,「近來擴編不少,兵力已滿十萬。可統帥的人選……子龍、翼德、雲長,個個都是獨當一面的大將,真要分派,反倒難辦。我原想著,這支隊伍不宜拆散,最好由一人統領——說來慚愧,大約是心裡頭有些執拗罷了。」
「這有何難?」許楓挑眉一笑,「咱們另兩支兵馬還在整訓,黃袍軍卻是現成戰力,乾脆各領一支不就得了?」
「尚有七萬常備軍,由早年投附的黃巾舊部與我本部人馬合編而成。」劉備仍蹙著眉,「可三員大將,只兩支兵,總不能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平,談何容易。」
「文和此來,恰帶一份厚禮——三萬白袍騎兵,不知能否解玄德公燃眉之急?」許楓朗聲大笑。三萬鐵騎,分量足可與另兩支並駕齊驅,自然再無分配之憂。
「三萬白袍騎兵?果真?」劉備眼睛一亮,若屬實,難題迎刃而解——三軍三將,正正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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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清一色騎兵。」賈詡含笑點頭。
投效如走親訪友,空手登門雖不致遭拒,但帶上厚禮,對方笑臉必然更熱三分。
「文和真是我的福星!」劉備撫掌大笑,「黃袍軍也好,本部兵馬也罷,至今未有一騎可用。戰馬稀缺,我連影子都還沒摸著,您倒好,直接牽來三萬!真是天降之喜!」
「玄德公打算如何調遣?」許楓饒有興致地問,想聽聽他如何安排關、張、趙三人。
「十萬黃袍軍,交予翼德;七萬常備軍,託付雲長;新至白袍騎,便由子龍執掌——他馬戰之能,素來出眾。」劉備略一思忖,緩緩道出安排。三支勁旅,三位宿將,權衡得當,毫無偏頗。
「極妥。」許楓頷首而笑,「子龍統騎,確為上選。雲長雖亦擅騎戰,但他曾在虎牢關前斬華雄,西涼舊部改易白袍,終究需避些風頭——萬一節外生枝,反失大局。」
賈詡靜坐一旁,緘口不言。
許楓在劉備心中的分量,確鑿無疑——重若千鈞。軍權向來是雷區,尋常謀士連邊都不敢沾,稍有越界,便如踩薄冰,隨時可能招致主公疑忌。
你這是要幹什麼?連兵馬調度都插手,莫非想掀桌造反?
可許楓偏偏輕描淡寫地提起這事,劉備卻毫無芥蒂,臉上連一絲陰翳也無。足見信任之深、倚重之切。
這也不難理解——劉備今日的根基,十之八九,都是許楓一手一策、一步一印替他鋪出來的。
席間觥籌交錯,賓主盡興。
劉備待人熱絡,酒肉管夠,那份赤誠勁兒,眾人又添一層體認。
最讓賈詡暗自留意的是:滿鼎滾燙的青銅鼎羊肉香氣撲鼻,許楓卻動筷極少,幾乎未嘗一塊;反倒對幾碟清素小菜頻頻下箸,吃得津津有味。
賈詡心頭微動,直覺其中必有隱情,只是此刻尚摸不著頭緒。
「玄德公,文和途經兗州,見黃巾流民驟然聚攏,已與逐風密議數回,料定那邊將生大變。」飯罷,賈詡立時切入正題。
此事刻不容緩,須儘早提醒劉備。至於許楓的推斷,他心中隱隱發沉——恐怕真要應驗了:兗州,怕是要落入曹操掌中。
「哦?黃巾聚集?」劉備眉峰微挑,轉向許楓,「哪來的黃巾?青州境內的早被肅清乾淨了。難不成是從翼州竄過去的?可青州待他們何等優厚——分田築屋,免賦三年,誰還肯再披麻戴草去兗州賣命?」
「怕是曹孟德帳下那位程昱的謀劃。」許楓淡淡道,「兗州已有主,若無一場大亂,怎好名正言順伸手去取?」
隨即喚人取來幾封密報,遞到賈詡手中。
「原來如此……程昱這是要借刀殺人?」賈詡匆匆掃過簡報,忽然眸光一亮,想起兗州牧許岱的脾性——此人剛烈如火,最恨黃巾,視其為不共戴天之敵。若黃巾驟然成勢,許岱必親率精銳撲殺,屆時空虛之處,便是破綻所在。
「文和已然參透了吧?」許楓輕嘆,「兗州換作旁人執掌,或許尚穩;但落在許岱手裡,反倒成了活靶子。他寧可燒掉半座城,也不會容黃巾踏進兗州一步——身為漢室宗親,這份恨意,早已刻進骨子裡。」
曹操麾下謀士,正是死死攥住了這根軟肋,盤算著借黃巾之刃,斬許岱之首。
具體如何落子,許楓尚未看清,但箭已在弦上。
「唉,曹孟德帳下,果真藏龍臥虎。」賈詡搖頭低喟,「這等算計,避無可避——因人心本就如此,行事從不設防,又談何提防?」
「曹孟德當年虎牢關潰退時,不是丟盔棄甲、狼狽不堪麼?怎地轉眼就捲土重來得這般迅疾?」劉備揉了揉額角,頗有些無奈。
那紙討董檄文曾讓他聲名鵲起,可追擊董卓那一仗,也讓他損兵折將、顏面盡失。
誰料短短時日,曹操竟已悄然崛起。
「人家底子厚實得很。」許楓語氣平實,「況且名聲一響,豪傑自投,將士哪還愁招募?」
頓了頓,又補一句:「荀彧坐鎮後方,把兗州理得井井有條。論發展勢頭,我們真不比他們慢。」
他對荀彧馴服世家的手段,真心佩服——那些盤根錯節的豪族,非但沒拖累曹操,反而成了他擴張的臂膀,實在匪夷所思。
「青州亦不遜色。」賈詡含笑接話,「逐風之才,更不在荀彧之下。玄德公,您這福氣,可是天賜的。」
在他眼裡,許楓的本事,其實猶勝荀彧一籌;只是許楓身在局中,日夜奔忙,反倒看不見自己親手壘起的山巒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