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最狠的,從來不是廝殺,而是那一記撞碎骨頭的衝鋒。
只要扛住第一波,後面便全是機會。
後排將士心知肚明,紛紛將長戟斜插泥中,肩頂盾背,弓步扎穩,借地力抵消那摧山之勢。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便捷 】
轉瞬之間,飛熊鐵騎已狠狠撞上陣前!
前排陷陣營士卒腳底犁地後滑,卻撞進身後密不透風的盾牆裡,數排甲士連成一體,硬生生吃下這股狂瀾。
退了三步,穩住!
長戟立刻翻轉,自盾隙間疾刺而出,快如毒蛇吐信。
飛熊軍當場折損上百,但陷陣營人數畢竟有限,真正貼身搏命的不過前兩三排;其餘飛熊騎只得在外圍兜轉嘶鳴,徒勞圍困,戰局頓時膠著。
「變陣!分批繞擊,專攻一點!」
李傕眉頭緊鎖——首波強沖未破,再僵持下去只是添油燒火。
飛熊騎若只圍著打轉,等於把利齒含在嘴裡咬不到肉。
軍令一落,飛熊騎立刻散開,以陷陣營為圓心疾馳盤旋,如鷹隼掠空,每輪只放數十騎俯衝猛撞,一觸即走,再繞再撞,毫不停歇。
「陷陣營——環盾陣!戟鋒朝外,隨我旋動!」高順吼聲未落,整支隊伍已如磨盤般緩緩轉動。
飛熊騎想集力破一面?行啊——我偏不給你固定靶子!
盾牆流轉,戟尖游移,你剛撞完東面,西面已轉至眼前,北面又悄然迎上……哪一面是舊傷,哪一面是新刃?誰還分得清?
兩軍纏鬥整整一刻鐘。飛熊騎倒下近千,陷陣營前排換防三次,人人臂酸腿顫,汗水浸透重甲,卻始終盾不歪、戟不垂、陣不散。
「鳴金——收兵!」
李傕揉著太陽穴下令,聲音發沉。
這哪是打仗,分明是在啃一塊裹著鐵刺的玄鐵疙瘩!再耗下去,飛熊軍怕是要被活活拖垮。
「全軍上馬,繞行!直取長安!」他咬牙甩鞭,調轉方向。
破不了你?那就當沒你這個人!陷陣營再硬,也追不上四蹄騰空的騎兵——你們守著路,我們繞著走,長安城門,照樣踹開!
臨行前,李傕勒馬回首,深深望了高順一眼。
真難纏啊……盾厚得像山,戟利得似針,腰間彎刀還隨時準備抽冷子劈人。
這不是兵,是釘在戰場上的鐵楔子,拔不出、撬不動。
騎兵對上它,真跟拿雞蛋砸石頭差不多。除非……動用強弩攢射,或許還能鑿開一道縫。
高順目送李傕策馬遠去,還能怎樣?人家跨著四蹄生風的駿馬,陷陣營兩條腿追不上,更別提攔路廝殺——誰會放著速度優勢不用,硬往鐵刺叢里撞?
這場仗稀里糊塗就收了場。勝敗如何?高順掃了眼橫陳在地的屍首、倒斃的戰馬,還有散落一地的兵刃甲冑,心下琢磨:大概……算贏了吧?懶得細想,趕緊清點戰場才是正經。
「這陷陣營真他娘扎手!打又啃不動,渾身是刺,飛熊騎可是萬中挑一的精銳,愣是被你們八百人釘在原地乾瞪眼!」呂布踱步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嘆服。
這套打法,本就是邊打邊磨出來的。
并州帶來的騎兵本就有限,總有些將士沒馬可騎。高順便領著這群人苦練,起初只當是支重盾步卒,後來加了長戟,腰間再掛上彎刀,越打越順,乾脆就這麼定型了。
「我們向來這麼打——輕騎本就是我們的克星,怪只怪他們摸不清咱們的門道。」高順不爭不辯,心裡卻踏實得很:扛得住、撕得開、進退自如,還要怎麼挑?
「那些倒下的戰馬,晚上宰兩頭,給兄弟們燉一鍋熱乎的;剩下的剝皮醃肉,留著路上嚼。」呂布拍拍高順肩膀。
馬死可惜,可軍中無糧,活命要緊,犒勞士卒,也算物盡其用。
「好。奉先,眼下該合計合計去哪兒落腳了——尋個安穩地方,紮下根來。」高順說得隨意,陷陣營雖歸呂布統轄,可戰利品誰拿都一樣,這支隊伍,隨時聽調、隨時能用。
「嗯……容我想想。」
「這陷陣營,真夠硌牙的!幸虧才八百人,再多些,飛熊騎怕是要折掉半數!」郭汜勒住韁繩,回頭望著明顯單薄了一截的飛熊軍,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當頂尖裝備是大白菜?陷陣營那身甲冑,連弩都難透;人也全是膀大腰圓的狠角色,必是層層篩過、日日淬出來的。八百之數,怕已是奉先傾盡家底養出來的極限。」李傕搖頭,聲音低沉。
「原來如此……若再多幾支這樣的隊伍,呂布真要踏平九州了。」郭汜咂舌。
誰料得到,那個一桿方天畫戟劈開千軍的猛將,麾下竟藏著這麼一支鐵骨硬脊的死士。
「踏平九州?」
李傕嘴角微揚,沒接話。
哪有那麼容易?陷陣營的軟肋明擺著——耗糧、難補、動不得、拖不得。只是眼下,他還未想出破局的招。
「少廢話!全軍提速,務必趕在城門落鎖前抵長安!」李傕厲聲下令,馬鞭一揚,飛熊騎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
長安天下,他倒要瞧瞧,這漢室憑什麼拒降?那點殘存的體面,又從哪兒來的底氣?
飛熊騎奔起來,真如驚雷掠地。
坐騎全是千里挑一的良駒,若知道自家戰馬已被剁成塊、熬進呂軍灶膛,怕是要氣得從地底下跳出來——那可都是千金難求的龍駒啊!
......
入夜時分,李傕勒馬停在長安城下。仰頭望去,城牆巍峨如山,磚石斑駁,恍惚又見當年董相國在此替他們討官授印。
世事兜轉,竟又回到了這堵牆前。
「陛下可在城樓?」
李傕懶得繞彎,今夜必須逼大漢給個說法——不赦,便破城;屠城?算了,太損陰德,西涼兒郎擔不起這罵名,逼天子下詔赦免西涼軍,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