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竹葉青

  「行,周伯您前頭帶路。」

  許楓心想自己兩眼一抹黑,不如搭個順風車,省得繞彎子耽誤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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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嘞!少爺稍候,老奴這就去帳房支些銀錢。」周伯眉梢一揚,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自打許楓入府,整日被政事裹著走,周伯嘴上不說,心裡早揪成一團麻。今兒肯鬆快鬆快,再好不過。

  「嗯……」許楓摸了摸空蕩蕩的袖袋,有點訕訕。

  在城陽住久了,吃穿住用全是周伯一手包圓,他連銅板長啥樣都快忘了,出門買酒竟忘了帶錢,真夠丟人的。

  「少爺,咱家又不擺宴、不待客,買酒圖個啥?您向來只去酒樓,家裡也沒人貪這一口啊。」周伯落後半步跟著,既不搶道也不掉隊,只管絮叨。

  「答應郭奉孝的——說好給他弄點上頭的玩意兒。這些天他追著我討酒,跟催命似的,沒法子,只能親自跑一趟。」許楓一襲素白長衫,背影挺拔,說話時連頭都沒回。

  如今府里寬裕得很,當初建宅時收下的地契,陸陸續續轉手了不少,銀錢不愁。可他偏愛素淨,不愛錦緞貂裘那一套花里胡哨的打扮,大概骨子裡就懶得張揚。

  「酒坊里賣的粗釀,怕是不合郭大人胃口吧?」周伯皺了皺眉。

  郭嘉嗜酒如命的名聲,早就在府里傳遍了,聽說城裡有名的酒肆他嘗了個遍,怎會瞧得上尋常酒坊的糙酒?

  「買回來還得再熬一道勁兒。」許楓嘴角一翹,「保准讓他喝完直拍大腿,嚷著再來三壺。」

  「那便好。」周伯壓根沒追問「熬勁兒」是怎麼個熬法。在他眼裡,自家少爺會什麼都不稀奇,就像天該颳風、雨該落土一樣自然。

  一路順當,買酒利索,回府後許楓叮噹敲打、削竹引管,忙得滿屋熱氣騰騰。

  沒有膠管,他就劈青竹鑽孔接縫;忙活到日頭西斜,總算蒸出一小桶澄澈酒液。

  他抿了一口,舌尖一炸,喉頭一灼——就是那個味兒!比後世還乾淨,糧香沉實,酒氣霸道,五四十度的烈勁裹著竹韻清氣,郭嘉這輩子絕沒碰過這麼沖的。

  他抄起一隻青皮葫蘆,灌滿一壺,抬腳就往政務廳去,心癢難耐,就想瞅瞅郭嘉那張俊臉被辣得齜牙咧嘴的模樣。

  「逐風!你可算來了!」郭嘉壓根沒碰公文,眼睛黏在門口,一見許楓身影,蹭地彈起來,小跑著迎上前,視線卻死死鎖在許楓手裡那隻葫蘆上。

  「喏,你的『美酒』。」許楓手腕一揚,酒葫蘆劃出一道弧線,穩穩飛進郭嘉懷裡。

  「妙!妙極!逐風守諾,真丈夫也!且容我先品一口——」郭嘉顧不上客套,拔開塞子仰頭就灌。

  「咕嚕……咳!呸呸!燙喉!辣穿肺了!」他剛咽下半口,臉就漲得通紅,嗆得直跺腳。平日喝慣了溫吞的米酒,哪受得住這股子直衝腦門的烈勁?

  「奉孝兄,一葫蘆見底,可沒第二壺。」許楓抱臂倚在門框上,笑得促狹。

  「啥?就這麼點?!」郭嘉捏著葫蘆,心疼得直抽氣。

  然後抄起酒葫蘆又抿了一小口,舌尖一觸,清冽甘醇直衝喉頭,毫無尋常酒水的澀雜感,香得濃而不膩、烈得爽而不沖,確是千金難求的佳釀。

  政務廳里眾人紛紛側目——酒液濺落青磚,香氣卻如煙似霧,頃刻間漫透整座廳堂,想裝作沒聞到都不行。

  「好酒!逐風,這酒喚什麼名?」郭嘉朗聲大笑,雖燒喉得緊,可喝過這一口,再嘗那些市面濁酒,怕真要皺眉吐出來。

  「就叫竹葉青。」許楓隨手把葫蘆擱在案角,「奉孝,這一葫蘆,你可得省著點喝。」

  話音未落,人已落座,指尖翻開今日待批的卷宗——拖到明日,怕是連晚飯都得在公案前啃冷饅頭。

  「竹葉青?聽著怪新鮮,可酒味半點不糊弄人。」郭嘉眼睛一亮,「逐風,這定是你親手釀的吧?我活這麼大,壓根沒聽過這名字——旁人哪敢這麼折騰糧食?」

  「休提分酒的事。」許楓臉一沉,語氣斬釘截鐵,「此物若流散出去,禍大於利,眼下這世道,一壇烈酒能燒穿多少糧倉?夠養活多少流民?」

  「……行吧。」郭嘉聳聳肩,順勢跪坐回席,剛低頭,腦中忽地一轉:我又沒要方子,只討幾壺喝,犯得著滿朝嚷嚷?許楓那宅子,蹭頓飯、搭把手修修院牆,順手拎走兩壇,難麼?

  他偷眼瞥了許楓一眼,仰脖又灌一口,喉結一滾,痛快。

  ......

  長安城外。

  「對面那幫兵是來演戲的吧?天天列陣喊殺,刀還沒碰上就撥馬後撤,真當剿匪是耍猴?」郭汜抓了把後頸,滿臉狐疑。他們西涼鐵騎繞道奔襲,連長安城垛都看得清了,對方竟還穩坐營中,不追不堵,光耗著。

  「呂布麾下,并州狼騎。」李傕眯眼遠眺,「未必真心替朝廷賣命。」他清楚呂布多惜這支部隊——并州狼騎與西涼鐵騎,都是踏著屍山血海磨出來的精銳,硬拼起來,誰也占不了便宜。朝廷派呂布來收拾他們,他真肯拿心尖上的狼騎去填坑?

  「原來如此!」郭汜一拍大腿,「他們在唱雙簧!可……呂布親手殺了相國啊!」

  他聲音低下去,臉上陰晴不定。

  天下皆知董卓死於呂布之手,可李儒早把局拆給他聽過:董卓是被算計死的,呂布不過是枚蒙眼棋子。他心裡那點憤懣,其實早被事實沖淡了大半。

  「拖著便是。」李傕撣了撣衣袖,神色平靜,「咱們圖的是長安,不是跟呂布拼命。如今剩這點人馬,對上并州狼騎,勝負難料。天子不肯赦免,再跟呂布打得兩敗俱傷——長安城頭,怕就是咱們的斷魂處。」

  長安城下,西涼鐵騎捲起黃塵,如黑潮撲至,將城池團團圍住。

  試探攻了一輪,箭雨如蝗,雲梯剛豎起半截,就被城上滾木砸斷。

  城牆太高,強攻不下。斥候飛馬回營報信,請示下一步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