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刻骨剜心的奪妻之恨

  糜竺微微一怔,原來早在這兒埋了伏筆——怪不得許楓今日登門,絮絮叨叨講了半日王道霸道,字字不離仁政、信義、民心所向,兜兜轉轉,竟是為招攬他而來。

  可轉念一想——

  「好!玄德公的王道,我也願拭目以待。」糜竺朗聲一笑,眉宇間豁然舒展。

  糜家在徐州政局邊緣徘徊太久了,像一葉浮萍隨波逐流,再不落子,怕要被浪頭捲走。這一回,他決定押上身家性命,賭劉備這杆旗能立得住。

  商人本就擅分倉而置,手握數船糧、幾處鹽引,何懼再添一注?況且劉備此人,眼中有火,腳下有根,確是值得託付的主兒。

  「那就靜候你我聯手成事。」許楓含笑頷首,心頭一松。

  糜家點頭,開春的軍糧便穩了大半;自己這張嘴,倒真有點舌底生蓮的勁兒——他暗自得意,嘴角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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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糜竺也笑,兩人目光相接,無需多言,已如老友撞杯般默契。

  所謂同道中人,有時不過是一句應承、一個眼神,便足以結成鐵契……

  「子仲,這事還得當面稟明玄德公——咱們在這空談,終究算不得數。」許楓起身整袖,語氣乾脆利落,「我這就告辭。畢竟,糜家投的是玄德公,不是我許楓;事情既定,我也該回去了。至於政務廳?呵,今兒個可不敢露面——再不躲一躲,怕是要被那幾位噴得滿臉唾沫星子。不如讓他們吹一夜冷風,氣散了,明日我再端茶賠笑,慢慢拾掇。」他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對不住,諸位大人,且容我先溜個號。

  「嗯,我稍後便去拜見玄德公。」糜竺親自送至院門,抬眼瞥見廊下侍立的小廝,只淡淡一句:「你且退下。」

  那小廝立刻垂首退開,連衣角都沒敢揚起。

  許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卻只含笑點頭,並未點破。

  心底卻悄然添了一筆:此人賞罰如刀,分寸拿捏得極准——知進退者,方堪大任。

  ......

  長安城裡,巷陌深處,孩童們正拍著手唱一支新謠:「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詞句清淺,帶著《國風》里才有的韻致,可聽來卻像裹著霜的糖,甜味底下透著涼意。

  「你看那漫野春草,青得扎眼;再瞧那剛埋土十日的蘿蔔苗,綠得也似翡翠,可它活不過三朝啊。」

  童聲稚嫩,唱的卻是斷根之嘆,誰聽了都笑不出來。

  更叫人脊背發緊的是——把「千里草」三字拆開,「十日卜」三字合攏,竟暗嵌了當朝權柄執掌者、那位董卓董太師的名諱。讖語如刃,悄無聲息地懸在頭頂,而董卓本人呢?正陷在溫香軟玉堆里,醉眼朦朧,渾然不覺。

  昨夜西風卷盡庭樹碧葉,美人倚榻如工筆畫就。可惜畫中人眼波流轉,心卻早已飄向別處。

  董卓不在乎——這些年,多少女子哭著進門、笑著留宿,多少不肯低頭的倔骨頭,最後不也都成了他帳中一盞暖燈?

  他篤信:只要日子夠久,人心總會彎下腰來。今夜,他又惦記起那小美人纖腰一握、眸若秋水的模樣,喉頭一緊,涎水幾乎滴落衣襟——世間絕色,不過如此。

  客棧二樓,呂布獨坐窗邊,一碗接一碗灌烈酒。

  目光死死釘在遠處董府飛檐之上,指節暴起,手中陶杯「咔嚓」一聲碎成齏粉,割破掌心也毫無知覺。

  他抓起酒罈仰頭猛灌,喉結滾動,像一頭被逼到懸崖的困獸。

  為什麼?王允親口允諾,貂蟬必歸他所有!當初抄查王司徒宅邸,他故意繞過東廂,搜刮財貨時還特意擋在前頭,就為護住那扇雕花木門後的身影。

  可還是漏了風——昨夜,他親眼看著八抬軟轎抬進董府,帘子一掀,那抹桃紅身影一閃而沒,再沒出來。

  他枯坐至此,天光亮了又暗,仍不見她歸來。

  奪妻之恨,刻骨剜心。

  自初見貂蟬那一瞬起,呂布便知此生非她不可。

  在他心裡,她早已是并州呂家明媒正娶的婦人;王允點頭,她雖未開口應允,卻也未曾避讓——兩情相悅,本就不需鑼鼓喧天。董卓那肥碩身軀,憑什麼橫刀奪愛?他周身星力驟然翻湧,瞳仁邊緣,一絲墨色正悄然蔓延。

  不行……再等等!萬一是看錯了呢?或是另有隱情?王允一定知情——他咬牙壓住沸騰殺意,強迫自己冷靜。

  方天畫戟往肩頭一扛,他翻身躍出窗外。

  一聲長哨劃破夜空,赤兔馬如一道赤焰疾馳而至,馱著他絕塵而去,直撲王允府邸。長安城內禁馳馬匹的律令?早被他踩進泥里。

  此時誰敢攔路,便是找死。

  很快便到了王允府邸門前,呂布翻身下馬,大步上前。

  一名家丁剛要伸手阻攔,另一人卻猛地攥住他手腕,硬生生將他拽了回來。

  呂布就這麼徑直穿過門廊,無人再敢吭聲。

  「你瘋啦?那可是司徒大人府上,他闖進來你也不攔?」被拽住的家丁壓著嗓子嚷道。

  「你嫌命長?那是金吾將軍呂布——呂奉先!多少回替司徒大人擋刀護院?如今貂蟬小姐被董卓強擄進府,他來問個明白,你還敢伸手?若不是我攔著,你早橫屍階前了!」拉人的家丁臉色發白,聲音都在抖,指尖冰涼,只盼別惹出人命來。

  呂布跨進府門,腳不沾地,直奔王允書房而去。

  「王司徒!出來見我!」話音未落,房門已被一腳踹開。

  王允正捧盞啜茶,冷不防巨響炸耳,手一抖,滾燙茶水全潑在袍襟上,瓷盞摔得粉碎。

  「奉先?何事如此急躁?」王允勉強扯出笑容,嘴角僵硬如紙,心裡卻繃得死緊——美人計、反間計,眼下只剩這一條路可走,半點鬆懈不得。

  「急躁?我要見貂蟬小姐!那天送進董卓府的,真是她?你說!是不是她?!」呂布一把揪住王允前襟,指節泛白,眼底血絲密布。

  誰攤上這事能穩得住?心尖上的人被搶走,像剜肉斷骨,痛得人喘不上氣。

  「奉先……你先鬆手……」王允喉頭滾動,老淚混著鼻涕往下淌,「董卓那老賊,聽聞我女兒貌若天仙,連夜遣兵上門索人!你可知門外停著多少西涼鐵騎?一千精銳,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我若敢說半個『不』字,王府今夜就得變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