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降!

  兩軍甫一接刃,黃巾便潰不成軍。

  關羽、趙雲、張飛三人如三柄利刃劈入朽木,黃巾之中既無能將壓陣,又無堅陣可守,氣勢早被碾得粉碎;再看劉備麾下,半數皆是久經操練的精銳,號令如一、進退有度,相較之下,黃巾不過烏合之眾。

  此消彼長,勝負早已註定。

  「逐風,走吧——一路殺穿過去。北海這一仗打完,黃巾再不敢提刀。」戲志才輕笑一聲,策馬緩行於軍陣之後,衣袍在風裡微微揚起。

  「好。」許楓聲音低啞,默默跟在後頭。

  眼前血火翻騰,屍橫斷戟,他指尖仍有些發僵。

  討伐董卓時他面不改色,如今卻喉頭髮緊——大約在他心裡,黃巾終究也是活生生的百姓。他不願深想,也知亂世難求乾淨;可這念頭若不斬斷,只會拖慢止戰的腳步。他咬牙逼自己轉過臉去:唯有儘快平定天下,才能少流一滴不該流的血。

  大軍如犁庭掃穴,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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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亥曾拼死勒馬回擊,可潰兵反衝己陣,陣腳未穩便已瓦解。

  許楓率軍銜尾疾追,黃巾亡命奔逃,直撲大營。

  官軍分作兩路,輪番馳騁——一隊疲乏便緩下步子,另一隊即刻躍馬揚鞭,接力猛追。

  黃巾連頭都不敢回,越逃人越聚,反倒成了靶子。

  其實若此時齊心轉身死戰,勝負尚在五五之數;可人心一旦潰散,便如雪崩難止——前隊敗得慘烈,後隊哪還敢信自己能贏?別人跑了,我也跑;別人倒了,我必倒。

  就憑這點慣性,區區數百追兵,竟嚇得數萬黃巾肝膽俱裂。

  整整一日一夜,黃巾終於力竭,官軍亦喘息粗重。前方再無逃兵,掉隊者盡數聚攏,交由趙雲押看。

  管亥回頭望去,滿目狼藉:旗幟東倒西歪,刀槍散落泥濘,士卒癱坐喘氣,連握矛的手都在抖。這哪還像支軍隊?連像樣的列陣都擺不出來。

  罷了……降了吧,至少還能活命。再碰上別的官軍,怕是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

  前頭已是海天一線,退無可退。他的路,到頭了。

  「兄弟們!」管亥扯開嗓子,聲音沙啞卻清晰,「咱們沒路走了,是我帶錯了道,對不住各位!後面的事,我一人擔下——定給你們個交代!」

  黃巾們彼此相望,一路潰逃至此,哪還有力氣質疑?只默默點頭,眼裡晃著一點微弱的光,像風裡將熄的殘燭。

  管亥步過一眾渠帥身側,無人敢抬眼直視。

  此刻還能如何?降,是黃巾唯一活路;可誰又敢先開口?槍打出頭鳥——活著容易,可若真站出來替全軍議和,便成了黃巾里最耀眼的那根刺。

  劉備怎會容下一個在黃巾中振臂一呼、萬人響應的領頭人?

  「在下管亥,煩請對面主事之人出列答話!」他踏前數步,立於黃巾陣前,抱拳朗聲。

  許楓幾人面面相覷——這壓根沒排過!管亥這是臨場加戲,硬把台本撕了重寫。

  彼此一點頭,戲志才緩步上前。

  事已至此,再僵著反倒露怯,總得接住這燙手的火把。

  「管將軍有話盡可吩咐,在下戲志才,此間諸事,尚能應承。」他拱手作揖,神色沉穩。

  「黃巾敗了,技不如人,無話可辯。但北海郡中,我等只取糧秣,未傷百姓一根毫髮。軍師心裡清楚,黃巾不是想反,是餓得活不下去。今日願率眾歸附玄德公,不講條件,只求一條生路!」管亥苦笑搖頭,見對面竟是戲志才親自出面,略怔一瞬,旋即坦然。

  「管將軍可代表黃巾上下?若確有決斷之權,玄德公必開城納降。」戲志才心頭一松——總算對上詞了。

  「軍師放心,黃巾上下,自當速定共識。」管亥抱拳轉身,大步而回。

  戲志才卻愣在原地:不對勁。劇本里不該是黃巾叩首歸順、眾人撫慰安撫、再許個安穩營生麼?怎麼突然就跳到這一步?

  他茫然回頭,許楓也是一臉懵,兩人目光撞上,都從對方眼裡讀出四個字:來不及了。

  「兄弟們——降吧!」管亥一回到陣中,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劉備親口應允:既往不咎,一視同仁!」

  「渠帥,他們真肯收我們?」

  「可不是嘛……北海鬧成這樣,聽說劉備跟孔融私交甚篤,咱們砸了他的地盤,他能咽得下這口氣?」

  底下嗡嗡一片,愁雲密布。早前或許還有人想過投奔,可北海這場亂子一出,誰都捏著把汗。

  「北海之事,全由我一人謀劃,你們不過是聽令行事。」管亥望向遠處海天一線,聲音低下去,「如今退無可退——前面是海,後面是刀。」

  「真不殺我們?這麼多人,他總不能全砍了吧?」

  「那……渠帥您呢?您還能進劉備的門?」

  有人聽出了弦外之音,喉頭一緊。

  「只要大家點頭,罪責我來擔。總得有人低頭,才能讓黃巾挺起腰杆活下去。」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朝許楓那邊走去。

  「渠帥——!」

  「管統領!」

  幾個黃巾掙扎欲起,卻見他背影決絕,只抬手向後輕輕一揮。

  那手垂下時,像斷了筋骨,眾人腿一軟,癱坐在地。

  他走到陣前,忽而屈膝,深深一拜,額頭幾乎觸地:「今日黃巾兵敗北海,潰散千里,死傷枕藉——此乃我等在北海所造之孽,理當償還。黃巾不欠天下,亦不求寬宥,唯願無條件歸附玄德公,只乞一處棲身之地。懇請志才兄成全!」

  「北海之舉,未染血刃,只奪倉廩,未害良善。我代玄德公應下:凡願降者,皆為大漢子民。」戲志才肅容正色,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多謝。」管亥起身,最後望向身後那一片灰衣襤褸的身影——眼神沉靜,沒有悲愴,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託付:活下去。

  拔劍、橫頸、血濺三尺。

  ……

  「管亥渠帥——!」


  哭聲炸開,撕心裂肺。縱有心理準備,親眼所見,仍是剜心之痛。

  他給了他們想要的答案:劉備接納了黃巾。可那答案的代價,是他一個人用命填上的坑。一劍封喉,罪名盡攬,從此黃巾卸甲為民,舊帳一筆勾銷,風過無痕。

  戲志才怔在原地,瞳孔微縮,眼前這一幕狠狠撞進他心裡——比預料中更烈、更沉、更燙。

  他們壓根沒讓管亥強攻北海奪糧,更沒打算拿他當祭旗的血刃;可事情就像滾下山的石頭,越砸越重,越沖越急,竟真成了這般模樣。

  張飛猛地攥住關羽手腕,指節繃得發白。

  此刻萬不能亂!

  黃巾那邊尚在喘息觀望,他絕不能讓二哥一時熱血沖了頭——就連他自己,胸口也像被管亥那一刀劈開似的,悶得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