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新漢

  「馬騰這老匹夫,出爾反爾,簡直可恨!咳咳——」

  曹丕一掌拍碎案幾,臉色鐵青,氣疾再度發作,劇烈咳嗽著,嘴角都滲出血絲。

  他原指望年後能借西涼鐵騎擋住許楓的黑騎軍,結果馬騰非但不援,反而揮師直取長安!不僅斷了他西逃的生路,更將魏國徹底釘死在絕境之中。

  如今四面楚歌,宛如瓮中困獸,只等許楓提刀來斬。

  「馬騰不足懼,真正要命的是——趙雲親率二十萬大軍壓境!許公這是要畢其功於一役,滅我大魏啊!」

  戲志才苦笑搖頭,聲音低沉如霜。

  他早知局勢危殆,卻未料許楓竟在此時派出趙雲。若換旁人,尚可周旋,可趙子龍一出,兵鋒所指,誰敢言勝?那是真正能定鼎乾坤的殺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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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境戰報尚未傳回荀彧死訊,但他心知肚明——下邳必有劇變。

  可惜,猜得再准又有何用?天平早已傾覆,大勢不可逆。

  「天不佑我曹魏啊!」曹丕雙目通紅,顫聲問,「戲令君……可還有計?」

  司馬懿不在身邊,滿朝文武唯剩戲志才一人堪托生死。

  「三面圍合,兵力懸殊,退無可退。」

  戲志才閉眼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沉重如鐵:「唯有死戰。」

  「死戰……唯有死戰……」

  曹丕喃喃重複,仰頭望向遠方下邳的方向。

  那一眼,不知是看向許楓的旌旗,還是曹昂的背影,又或許,他已經做好準備,去見九泉之下的父親——曹操。

  戲志才望著曹丕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如絞。

  當年曹公臨終託孤,將江山與兒子一同交到他手中。他拼盡智謀,耗盡心血,終究無力回天。

  可嘆許楓勢大滔天,更嘆蒼天不眷魏室!

  悲憤交加間,胸口猛然一滯,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他一生為魏扛鼎前行,像一張拉滿至極的弓,從未松弦。可人非草木,豈能無疲?

  這一根弦,終究是他自己生生扯斷。

  「戲令君!」

  曹丕驚呼,顧不得咳喘連連,跌撞撲上前,一把扶住倒下的身軀。

  「快!召大夫!還愣著幹什麼!」

  他跪坐在地,抱著戲志才不斷輕晃:「撐住!大夫馬上就到!你先歇一會兒!」

  戲志才嘴角揚起一抹笑,慘澹,卻欣慰:「大王……屬下無能……這一次……實在撐不住了……」

  話音落地,氣息驟散。

  雙眼緩緩閉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也放下了這亂世紛爭。

  待太醫匆匆趕來,人已魂歸寂滅。

  這位曹操託孤的股肱之臣,曹丕最後的擎天之柱,竟活活累死在軍帳之中。

  他把命燃盡了,只為照亮那搖搖欲墜的大魏殘陽。

  曹丕揮手遣散眾人,獨自抱著冰冷的屍身,淚如雨下。

  不是君臣,勝似父子。他的哭,是為忠骨隕落,更是為魏國將亡。

  從前無論多難,只要戲志才還在,就有希望。哪怕他決策失誤,也有那人默默補救,力挽狂瀾。

  如今,再無人能讓他如此信賴。

  司馬懿?遠不及也!

  荀彧死,漢祚終;

  戲志才亡,魏將滅!

  次日,曹丕以帝王之禮厚葬戲志才,賜諡號——忠武。

  一字千鈞,實至名歸。

  他想給恩師最後一份榮光,也想告訴天下將士:

  我曹魏,不負忠臣!

  可這份哀榮背後,藏著的是一國之主徹骨的絕望。

  但真正讓曹魏人心崩塌的,不是城池失守,也不是糧草斷絕,而是戲志才的離去。

  那一刻,仿佛天柱傾折,山河失色。

  司馬懿聽到消息時,仰頭望天,久久不語。他嘆的不只是頂樑柱倒了,更是曹魏氣數將盡,連自己的命途,也已走到懸崖盡頭。

  戲志才一走,曹魏徹底潰散。舉國哀慟,軍心如沙塔遇潮,譁然瓦解。

  反觀曹營,士氣沖霄。

  亂世之中,天命之說最是蠱惑人心。如今人人都信——許楓,才是真龍天子。

  本該死戰到底的曹魏,竟像紙糊的城牆,被三路大軍一路碾壓,摧枯拉朽,連當年張魯抗曹都比這硬氣得多。

  虎牢關血戰,曹仁與城共亡;漢中對決,夏侯淵被黃敘一箭穿喉;司馬懿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退回洛陽。

  西線戰場上,曹魏新星熠熠,與馬騰激戰不休,殺得難解難分,卻始終破不了西涼鐵壁。

  他清楚魏王若要逃,唯有一條路——向西,遁入西域,避鋒保命。可馬騰更明白,親率西涼鐵騎,死死封住曹丕退路,寸步不讓。

  最終,三十萬大軍兵臨長安!

  曹丕早已急召曹真回防,不再圖謀西北。退無可退,他乾脆撕了地圖,拔劍而起——這一戰,不走,不死,不降!

  全城披甲,人人執刃,以血肉之軀,迎戰天命所歸。

  曹魏兒郎,沒有一個跪著的!國既將亡,逃又有何意義?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曹丕一身戎裝,親自領兵衝出長安,馬踏黃塵,刀指蒼天,燃盡最後一縷風骨。

  可戰爭從不同情英雄。縱有萬丈豪情,也擋不住許楓鐵騎如潮。亂軍之中,他身中十餘創,戰死沙場。

  曹丕隕,曹真歿,諸將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前仆後繼,血染黃土,直至盡數倒下,無一人乞降!

  四月初,長安陷落。

  曹魏將領,盡數戰死,唯司馬懿被趙雲生擒,與曹丕屍首一同押往下邳。

  至此,曹魏覆滅,江山易主。

  馬騰旋即遣使入城,俯首稱臣,言道:「我本就是許公舊部,今復歸明主,忠心不二!」

  十餘年烽火征伐,天下終歸一統。

  許楓立於殿上,滿堂皆是曹魏忠烈遺骨,唯獨司馬懿跪在階下,五花大綁,低頭不語。

  他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語氣複雜:「這麼多人都死了,偏偏你活著……是老天偏愛你,還是你逃命的本事,當真天下第一?」

  那些拼死抵抗的人,雖是敵手,卻值得敬重。

  而你司馬懿——不配。

  「仲達,如今曹魏已滅,你打算如何?」

  許楓淡淡開口,目光如刀。

  「久仰許公英明神武,今日得見,方知傳言未虛。司馬懿願為先主守孝三年,三年後為明公效犬馬之勞。」

  他反應極快,一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忠義,又留活路。

  可惜,救命的繩子握在別人手裡。

  許楓笑了。這話說得漂亮,想當忠臣,又想活命,還想留名青史。

  又要牌坊,又要婊子錢?

  他什麼都想拿,可許楓,偏偏什麼都不給。

  「我聽說,忠臣不事二主。」許楓輕笑一聲,眸底冷意漸起,「你既忠於曹魏,又何必來騙孤?」

  頓了頓,他又悠悠補了一句:「只可惜啊……緣分淺了些。若當年你肯來投我,或許今日坐在這裡的,就不止是你了。」

  話未說完,意味深長。

  其實就算當年司馬懿真來,他也未必用。如今這番言語,不過是讓他死前,多一分悔恨,多一分煎熬。

  最終,司馬氏滿門抄斬,雞犬不留,斷其血脈,絕其香火。

  而曹家忠烈,包括曹丕在內,皆追贈諡號,厚葬加等,子孫不受牽連,世代受恤。

  至於馬騰,許楓封他為涼州刺史。西北太遠,鞭長莫及,還得靠這個地頭蛇穩住局面。

  曹魏既滅,張魯終於如願以償,親赴下邳,拜見許楓。

  許楓對張魯在漢中牽制夏侯淵的功績極為認可,本想封他為列侯,光宗耀祖。

  可張魯如今心無旁騖,滿腦子只想著傳道濟世。許楓便順水推舟,准他在大漢疆域內自由布道,但規矩定得死——不得煽動輿情,不得蠱惑民心,所有百姓的必須守住。

  天師再神,也得低頭。許楓給的這點權力,說到底還是攥在他手裡的風箏線,收放自如,最終解釋權永遠歸他。

  張魯看得透,也懶得爭。點頭應下,乾脆利落。

  至此,舊帳清算完畢,宿敵歸位,天下大局已定。只剩下一個劉協,懸而未決。

  自曹魏覆滅後,朝中百官接連上表,請天子禪位,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可劉協始終沉默,不接話,也不表態。

  他還存著最後一絲體面,也還沒說服自己徹底放手。

  直到那一日,許楓一席話,如刀剖霧。

  那晚,許楓邀他至漢王府,爐火溫酒,談笑風生,仿佛真是甥舅夜話。

  酒至半酣,許楓輕飄飄一句:「如今天下太平,這龍椅,是陛下繼續坐,還是讓給舅舅我?」

  風未動,燭未搖,劉協卻如遭雷擊。

  他懂了——若他主動讓,許楓仍是他的外甥,禮遇不減,宗廟不失;若他硬撐,明日便可能連庶民都不如。

  第二日,天子下詔,願效堯舜之讓,禪位於漢王。

  同年五月,擇吉日於下邳。劉協親祭天地祖宗,宣讀冊命,親手將十二旒冕加於許楓之首,然後緩緩褪去自己的冠冕。

  儀式繁瑣,禮節森嚴,卻無一人敢出聲質疑。

  群臣俯首,萬籟俱寂,仿佛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許楓端坐明堂,受百官朝拜,終於名正言順執掌天下。

  國號依舊為「漢」,史稱「新漢」。

  舊時代的餘暉悄然落幕,那些曾經翻雲覆雨的人物,或死或隱,漸成傳說。而屬於許楓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