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觀滄海(三)

  第113章 觀滄海(三)

  從車隊進入長陽軍營那一刻,曹整整就知道孔融哪裡是缺送糧餉的人,分明是缺一個能背鍋、且身份特殊殺不得的外人,這事如果做成了,孔融這個北海太守坐享其成,如果長陽軍營再次因為餉銀爆發了兵卒鬧事,一切責任都會推到自己頭上不是說軍中缺餉嗎,怎麼看見運餉的車隊,士兵們臉上非但沒有歡欣鼓舞的臉色,而是一個個神色異樣「讓開,讓開,不要擋路」

  一隊身穿甲冑的親兵腳步跟蹌的走過來,氣勢洶洶的擋在車隊面前,為首一人年紀約四十左右,臉上有著一道猙獰刀疤,身上穿的是將領鎧甲,目光看了一眼馬車上的曹整整,目光詫異,似乎對於此次押運餉銀的竟然是一名少年,眼中閃過一抹意外張闓拱手說道「長陽軍營副將張闓恭迎太守特使,不知道太守特使如何稱呼,我怎麼從未見過?」

  曹整整嘴角含笑,一臉人畜無害的模樣「我叫曹干,受太守所託,特地前來給長陽軍營發餉」

  張闖只淡淡開口「特使是來送餉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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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整整點了點頭「我奉太守令,全權督辦長陽糧餉發放,安撫軍心,不知道軍營主將孫邵大人何在,為何此刻還不見人呢?」

  「孫邵大人昨晚巡夜尚未歸來,這軍餉交給我就可以了」張闓嘴角冷冷說道,語氣隨意,這種事他見多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個世家走的太守門路,給自己如此年輕子弟弄到了這次押運餉銀的美差,要知道這可是軍餉,押運的目的地也是正處於戰爭狀態的長陽大營,因此這押運餉銀雖然只是平常軍務,但那也是軍務,回去就等於白白撈了一筆軍功,甚至可以等到長陽戰事結束,也是能塞進論功行賞的名單里的如此年少就能得到如此機會,這一趟最少也是三轉,妥妥一個軍中校尉的軍功,放到正常戰場上,一場慘烈廝殺下來,少於十顆首級怕是混不到三轉軍功「既然孫邵大人還未歸來,那我就在這裡等等吧」

  曹整整從馬車上跳下來,看了一眼周圍異樣的目光,朝著馬車旁邊的兩千北海太守府精銳抬了抬手,厲聲說道「所有人聽令,孫邵大人到來之前,敢靠近餉銀馬車五步之內者,以襲搶餉銀罪論,就地格殺勿論!」

  「諾!」

  兩千太守府護衛在餉銀馬車旁邊,齊齊應道,他們此次接到的命令,就是全權聽從曹整整的指揮,兩千把雪亮的漢刀整排拔出,寒光閃爍,殺氣逼人,就像是突然翻起一片雪亮的刀海維護在馬車周圍一時間,竟然讓旁邊圍觀的長陽軍營士兵集體禁聲「嘶,這是太守府親衛!」

  「這小子是什麼人呀!竟然讓太守大人的親衛都派出來了!」四周一片議論紛紛張闓目光落在這些親衛身上的甲冑上,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發苦,深吸了一口冷氣,本來他認為少年就是來混軍功的世家子,剛才還真沒注意看,此刻才發現跟隨馬車而來的,竟然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孔融摩下親屬衛隊「冒昧問一句,特使是太守大人的什麼人?」

  張闓語氣明顯客氣了幾分,這些親衛平日裡只聽從太守孔融的命令,很少會離開北海郡,而如此足足兩千太守府親衛齊至的情況,除非是孔融親臨,否則也必然是跟太守有莫大關係的人物「張大人,我就是來放餉的,發完我就離開,張大人何必知道太多!」曹整整嘴角帶笑,手掌一番,抬手亮出太守官印文書與那把孔融佩劍「這是。。。。。」

  張闓瞳孔緊縮了一下,眉頭微蹙,官印文書常見,但太守的佩劍竟然也給這小子了。。。。實在是不知道曹整整是什麼來頭,只能沉聲說道「希望特使不要誤會,軍餉發放是一件很繁瑣的事,需要先入庫、清點核驗層層報備,絕非一日可成。眼下孫邵大人事務繁忙,特使遠道而來,不如先入帳歇息,發餉之事,不如來日再議。」

  張闓一邊說話,一邊向身邊一名親衛打了一個眼色,那名親衛急匆匆而去曹整整隻當是沒看見,過了幾分鐘後,一名青年將領在幾名將軍簇擁下神色焦急而來,旁邊的長陽士兵紛紛讓開道路,這名青年將領年紀輕輕,眉目清正,卻滿臉疲憊,顯然多日折騰得焦頭爛額,正是長陽防線主將孫邵「可是曹公子,孫邵來遲了,還請見諒」

  孫邵一臉歉意,表示自己已經收到了孔融太守的密函,知道此次押運餉銀的事曹操第乾子曹干,跟在孫邵後面的,還有幾名軍中的將軍,只是此刻看見前面站著的張闓,不由齊齊停住了腳步這一幕,自然也被曹整整看在眼裡,看來孫邵和張闓明顯不對付,不過也是,一個是久經沙場的北海郡宿將,另外一個是孔融有心提拔的軍中新銳,如果不是孫邵突然空降長陽大營,這三萬北海軍的主將就是張闓,而且張闓本身就是長陽的守將,對於孫邵這名蓬萊的敗軍之將竟然一來就搶了自己長陽守將的位置,其內心的不滿可想而知而孫邵也不是一個老實人曹整整在孔融房中看過孫邵寫給孔融的軍報,張闓駐守長陽期間,大肆吞沒軍餉,以至於長陽守軍名冊上足有一萬五千人,實際上,怕是一萬人都不到,孫邵向孔融提出要清查長陽士卒名冊的報告,孔融同意了孫邵清查的報告,然後就爆發了長陽士卒鬧餉的事情「可是軍餉來了!」

  「這是做什麼,都圍著看什麼呢,還不快快發餉,營中士卒已然怨氣衝天,如此拖延發餉,真的不怕出事嗎!」也在同時,幾名屬於張闓陣營的將軍在剛才匆匆而去的親兵帶領下,朝這邊圍攏過來其中一人看見孫邵也在,嘴角冷笑說道「孫將主也在呢,如今軍餉壓而不發,是何道理,如果再次引發兵變怎麼辦?」

  「你們。。。。。。

  「7

  孫邵臉色一沉,他才是長陽軍主將,可是這些將軍哪裡把他放在眼中,故意鼓動士卒鬧餉,就是想要藉此機會把自己排擠走,此時此刻,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誰管對面還有數萬袁熙大軍虎視眈眈「孫將主」張闓眼底寒光一閃,淡淡瞥向孫邵「軍中諸事自有章法,你初來掌兵,不懂規矩便少開口。軍餉發放需細細核驗,若是出了一點錯,你我都是擔待不起的!」

  一句話便將孫邵堵得啞口無言「快發餉!」

  「快發餉,運來了不發給我們,是上面要拿去自己用嗎!」

  周邊也是一片轟然之聲,如果不是太守府親衛手中漢刀鋒銳,怕是已經開始準備上來牽扯了看見四州鬧騰的士兵,孫邵這名名義上的長陽軍主將的臉色,更顯憤怒的有些發白,軍中大小將校,半數都是張闓的舊部,他作為一名新來的主將,此刻也是無能為力,「特使大人,這軍餉之事就交給我吧,我保證給此事安排得不會有一點問題,看見孫邵這名主將吃癟,張闓得意洋洋地抬手示意親兵在前面引路「特使大人長途而來,相信也累了,還請去帳下休息,明天就可以回北海復命了」

  曹整整卻立在原地,分毫未動,而是目光掃看向大軍主帳頂上那面巨大的「孔」字旗,寒風吹得那面巨大的金線描邊的孔字軍旗崩得筆直,獵獵作響。

  曹整整又看了一眼周邊的長陽軍營的士兵,鬧事的,明顯都是張闓的人,其他大部分士兵眼中的疲憊、麻木清晰落入眼底。

  有人衣衫破爛不堪,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手持兵器堅守崗位;有人面黃肌瘦,眼底滿是對軍餉的期盼,那是養家餬口的最後希望聽說長陽軍中已經出現了賣兒鬻女的慘烈情況,看來也不完全是空穴來風,但是孫邵身後的將校們,一個個甲冑在身,面色紅潤,看起來過的相當滋潤,看來吃兵餉的,不只張闓一個派系這完全就是狗咬狗大型翻車現場呀!

  「不用入帳議事了,大戰在即,發餉第一」

  曹整整吐了一口濁氣,聲音不高,卻穿透營中嘈雜,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他抬手指向身後一字排開、滿載軍餉的沉重馬車,沉聲道「太守命我前來,只為一事:發餉,既然如此,來人,即刻開箱,當眾核驗」

  此言一出,全場驟然一靜。

  「什麼,當眾開箱?」

  「這小子什麼意思,是直接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開箱發餉嗎?」

  「瘋了,我當了十幾年兵,還從未見過當眾開箱發餉的」

  張闓臉上笑意在這一刻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錯愕,當眾開箱發餉,那他們還怎麼拿大頭!而且如此堂而皇之的開箱發餉,前面到底將領拿了多少,不都一下全部曝光在所有士兵面前了!這怎麼行,絕對不能讓他這麼幹!

  「特使大人瘋了嗎?」

  張闓臉色一沉,語氣驟然嚴厲「此事絕對不行,軍中糧餉發放自有定製,需層層登記、逐級派發,你這般肆意妄為,壞了軍中規矩,若是引發混亂,你擔得起罪責嗎?」

  「曹公子,發餉之事重大,還需從長計議!」孫邵明顯也慌了,這越發讓曹整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此事,我意已決」

  曹整整毫不畏懼張闓,而是將手中孔融佩劍猛地扎在地面泥土上太守賜我佩劍,授我全權,有言在先,凡懈怠軍務、剋扣糧餉、阻撓發餉者,即可斬之,!」

  嗡—

  佩劍半出鞘,一抹雪亮劍光劃破天光,凜冽殺氣瞬間撲面而來。

  張闓身後幾名親信將校下意識後退半步,心生怯意。

  孫邵臉色也是難看到了極點,內心也是暗自責怪太守怎麼派了這麼一個妖孽來,這哪裡是來發餉的,這是來炸營的好不好!

  曹整整故意裝看不見孫邵慘敗的臉色,冷哼一聲「士卒作戰無餉,被逼賣兒鬻女,軍心浮動、瀕臨兵變,這便是你們口中的規矩?如今大戰在即,你們就這樣讓他們上戰場嗎!」

  「胡說八道,你任意妄為,禍亂軍心,就算是太守大人也不一定能夠保住你,小小年紀不要自誤!」

  張闓鐵青的臉上浮現一抹殺機,太守特使又如何,真要是把自己逼急了,就是殺了你,不信孔融會為你一個小兒而處罰自己,把自己處罰了,這軍中校尉都是自己的人,這三萬大軍轉眼就是分崩離析的局面「我知道,你此刻心裡已經在想晚上如何殺我呢!」曹整整不怒反笑,看向張闓的目光中全是輕蔑,就你,也配跟我鬥心眼!

  「你在找死!」張闓臉色鐵青,手指猛地握緊,這小子太陰損了,」哈哈,你猜孔融為什麼派我來?」

  突然曹整整嘴裡的一句話,讓本來暴跳如雷的張闖一下愣了,此子是什麼意思,此子直呼太守名字,難道不是太守的人?

  「我剛才告訴你,我姓曹,曹干,我是大漢丞相曹操第十子!」曹整整目光平靜地看向張闖「現在全軍都知道我到了長陽軍營了,你要是敢殺我?你信不信我哪怕在這長陽掉一根毛,孔融都會在北海滅你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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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你是曹操的兒子!」

  張闓臉色頓時煞白,一時間反而不知所措的曹操十萬大軍就壓在了官渡口,前段時候更是攻占了司隸和并州南部,勢力大漲,現在更有數萬大軍壓在青州一線,如果此子真的是曹操的兒子,自己要是動了曹操兒子,孔融一定會毫不猶豫把自己全族腦袋砍下來送給曹操謝罪,對於自己家太守是什麼德行,張闖太清楚了,孔融雖然對世人是一代大儒,但是做事其實陰險的很,難怪孔融會安排此子前來發放軍餉,是算定了自己根本就不敢動此子!

  但是如果任由此子就地開箱發餉,自己貪墨軍餉的事就再也無法隱藏,到時候孔融下令拿人,孫邵也就可以趁機真正上位,成為這三萬長陽軍真正的主將,明顯就是風險給了別人,好處給了自己,真是好算計!

  「其實,張將軍不需要如此煩惱,我跟將軍並無冤讎,我就是來發餉的」

  曹整整在對面神色認真,用只有張闓才能聽到低聲說道「你想必也看出來了,孔融派我來也不是什麼好心,我又何必為他背這個黑鍋,白白讓孔融拿了好處,其實你我才是一條線上的」

  「公子的意思是?」

  張闓語氣已經明顯軟化,確實如曹整整所說,對方是曹操的兒子,長陽軍是孔融的部隊,對方完全沒有必要為長陽軍的死活如此賣力,最後白白便宜了孔融!

  「你有軍,我有餉,你我何不聯手干一票大的!

  「6

  「不要忘了,我乃是大漢丞相之子,將軍既然在孔融麾下過得不如意,為何不到我麾下來」曹整整聳了聳肩膀,表示區區一個長陽主將的位置,還真沒放在自己眼裡「你?」

  張闓身軀微微一顫,目光詫異看著曹整整「你就這樣想要招攬我,是不是也太。。。。。」

  張闓臉色古怪地話音停住,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這小孩果然不愧是曹阿滿的種,一看就是騙死人不賠錢的壞種,不過要說自己沒有幾分心動,那也是假的,只是曹整整太年少了,實在是讓張闓沒有信心曹整整繼續說道「我乃是朝廷欽封的司隸校尉,整個司隸都是我一言以決,摩下管理著長安府,西河郡,樂平郡,如果我向父親舉薦,將軍之功,就算是當上一方太守也不是多難的事,這一點上,相信將軍也知道,我父親只看才幹和功績,不論出身,將軍出身寒門,能夠爬到現在位置已經是到頭了,想要繼續上升,絕對是不可能的事,否則孔融為何會派孫邵來接管長陽軍!」

  曹整整在孔融軍報里看過張闓的底子,張闓就是一名寒門出身的武將,在北海這個講究世家門第的地方,張闓也知道自己能夠爬到長陽守將的位置,已經是到頭了,所以乾脆才幹起了貪墨軍餉的勾當」你是大漢司隸校尉,你是那個。。。人屠曹十子!」

  張闓雙眼猛地鼓大,這一次臉色徹底變了,對呀,這少年剛才說的就是,他是曹操的第十個兒子,可不就是那個在渭水殺了幾萬烏桓人的人屠曹十子!

  如果說司隸之戰還有幾分取巧占便宜的成分,十天打崩袁氏數萬重兵集群鎮守的半個并州,這樣的戰績放到任何勢力,都是足以邁入天下名將之列的一個太守的價格嗎!別人不好說,這小子是真拿得出來的!

  看著張闓那雙徹底意動的眼神,曹整整知道自己算是成了!孔融怕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挖牆角挖到他身上,自古以來,想要控制一個部門,要麼是掌權,要麼是掌錢,而長陽軍,張闓有權,曹整整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