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何去何從

  下曲陽城外

  官軍大營

  隨著戰事慢慢進入尾聲,官軍的攻勢卻忽然慢了下來。

  一連十餘日都沒有攻城。

  而且還放鬆了對各個城門的管控,似乎是在有意放城內的黃巾外逃。

  這種情況在古代攻城之時,是很常見的。

  畢竟賊寇已經是山窮水盡了,這個時候若是再施加壓力,反倒會讓城內的賊寇拼死一搏。

  真要是那般,反倒會對官軍造成無意義的傷亡。

  一開始的時候,事情確實如官軍想的那般,城內跑出來了很多黃巾。

  官軍見了他們也沒有攻擊,反而是放任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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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最近幾日,從城內逃出的黃巾越來越少,似乎此刻留在城內的都是要與官軍死戰到底的。

  但盧植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張寶八成是採取了某種措施,迫使城內的百姓不敢外出。

  而從外逃的黃巾的口中,官軍終於得到了城內的一些信息。

  城內的現狀確實如同盧植之前猜測的那樣。

  張寶為了禁止任何人外逃,特意實行了連坐制度。

  他將城中的數萬人,不管是青壯還是婦孺,統統按人頭編列成組。

  一組中誰要是出現外逃的情況,那就將這組中的人統統斬殺。

  不僅如此,張寶還將城中的房屋全部拆除,將拆下來的材料統統都加固在城門上。

  一來二去,城中黃巾便完全如驚弓之鳥一般,嚇得不敢再外逃。

  盧植心中有些無奈也有些痛苦。

  就本心而言,盧植心中是對這些大漢子民懷有些許憐憫之心的。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百姓造反的原因和苦衷。

  也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大漢吏治已經腐爛到了什麼程度。

  但他沒有辦法,他是皇帝親自任命的主將。

  他必須對朝廷,對皇帝,對天下有一個交代。

  可他不想強行攻城,他想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這些百姓一個出路。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出路已經被堵死了。

  「傳令全軍!按原計劃布置陣型!備好器械!三天後,準備攻城!」

  眾將聽後,心中一凜,急忙抱拳躬身退下。

  此刻的眾將,心中都不由得微微鬆了一口氣。

  旋即是難以抑制的喜悅。

  終於!

  這一仗終於要打完了!

  這場黃巾之亂,給了他們太大太大的震撼。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規模這麼大的暴動。

  足足數十萬人在各地同時發難。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不過,還好,戰事馬上就要結束了!

  消息傳遞了下去。

  士兵們也很興奮。

  他們和那些流民軍不一樣,他們身為朝廷禁軍。

  大多數人家中都是有錢有糧的。

  在外征戰這麼長時間,內心可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回家。

  如今,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都是不由得一喜,手上的動作都加快了幾分。

  眾將走後,盧植坐在帳內的塌子上,有些出神地望向帳外。

  他現在思考的並非是攻城之事,而是自身之事。

  他盧植不是聖人,他也有私心。

  在這個世上,他有妻子,有孩子,有弟子,有父母親人。

  他有傲骨,不願與那些朝臣,宦官同流合污。

  這是他的處事準則,也是他的做人方式。

  但他也有腦子。

  之前的他,充其量只能算作一介儒生。

  做一些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事情,不算什麼大事。

  頂多是士林當中震動一下。

  可如今不一樣。

  下曲陽城一旦被攻破,他必然是天下的焦點。

  到那個時候,他盧植的威望將會達到一個難以想像的高度。

  可正是因為如此,那些士族,宦官,武將們則會如同蒼蠅一般將他團團圍住。

  稍有不慎,他便會成為別人剷除異己的一把刀。

  到時候,不但他性命難保,與他有關係的人恐怕都逃不掉!

  盧植不能不謹慎。

  他自己可以不要命,但他必須要為了他身邊的人著想。

  盧植有些煩躁,剛想出去走走,傳令兵卻快步走進了帳中:

  「稟報將軍,外面有人請求拜見,其自稱是廣平沮授。」

  盧植微微一愣,他聽說過此人的名字。

  這人在冀州這邊是很有名氣的,早年舉茂才,又連任兩次縣令之職。

  算是年少成名的典範了。

  可這個時候來......

  盧植沉吟片刻,還是讓傳令兵將沮授帶過來。

  「晚生沮公與拜見盧將軍!」

  沮授剛進帳,便對坐在上首的盧植行了一個大禮。

  盧植將其扶起,沒有客套,直接問道:

  「兩軍交戰之際,公與來此,所為何事啊?」

  沮授笑了笑,也同樣很直接:

  「晚生來此,自然是為了替盧將軍排憂解難的。」

  「排什麼憂?解什麼難?」

  沮授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將軍如今雖即刻破城,榮耀加身,但藏在暗處的危險將軍是否察覺到了?」

  盧植心中一動,沒有點明:

  「此話何意?城中黃巾已如待宰羔羊,周圍又無援兵,何來的暗處危險?」

  沮授再度拜倒:

  「將軍或許不信任在下,但在下此次確實是帶著誠意來的,還請將軍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表達我的誠意。」

  盧植沒有說話,而是又坐回了上首,一言不發。

  帳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半晌,盧植長長嘆息一聲,對著沮授說道:

  「說說吧,你們這群世家是怎麼想的。」

  盧植隱隱猜出來了沮授來此的目的。

  「將軍,由廣平沮氏牽頭,聯合了周邊鄉紳,決心為官軍獻上支持,這是明細。」

  沮授沒有繞彎子,直接從懷中取出一份竹簡,雙手呈交給了盧植。

  盧植接過竹簡,掃視了一眼,微微有些心驚。

  這些士族倒真的是大手筆。

  光是粟米一項,就足足近五萬石。

  「你們這是何意?」

  沮授再拜道:「盧將軍,這便是我們的誠意。」

  「或許,盧將軍可以把這個當作我們士族的一個見面禮吧。」

  帳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盧植深深看了一眼沮授,似乎想要看透這個年輕人心裡到底在打些什麼算盤。

  他明白,這份竹簡上的士族體量只是中等,或許不能代表整體的冀州士族的態度。

  但卻是對他的一次試探。

  若是他盧植欣然接受,那就代表他並不排斥士族。

  可若是他不接受......

  士族就會把他看作是其餘勢力的人。

  盧植不知道自己該做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