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曲陽城外
官軍大營
隨著戰事慢慢進入尾聲,官軍的攻勢卻忽然慢了下來。
一連十餘日都沒有攻城。
而且還放鬆了對各個城門的管控,似乎是在有意放城內的黃巾外逃。
這種情況在古代攻城之時,是很常見的。
畢竟賊寇已經是山窮水盡了,這個時候若是再施加壓力,反倒會讓城內的賊寇拼死一搏。
真要是那般,反倒會對官軍造成無意義的傷亡。
一開始的時候,事情確實如官軍想的那般,城內跑出來了很多黃巾。
官軍見了他們也沒有攻擊,反而是放任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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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近幾日,從城內逃出的黃巾越來越少,似乎此刻留在城內的都是要與官軍死戰到底的。
但盧植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張寶八成是採取了某種措施,迫使城內的百姓不敢外出。
而從外逃的黃巾的口中,官軍終於得到了城內的一些信息。
城內的現狀確實如同盧植之前猜測的那樣。
張寶為了禁止任何人外逃,特意實行了連坐制度。
他將城中的數萬人,不管是青壯還是婦孺,統統按人頭編列成組。
一組中誰要是出現外逃的情況,那就將這組中的人統統斬殺。
不僅如此,張寶還將城中的房屋全部拆除,將拆下來的材料統統都加固在城門上。
一來二去,城中黃巾便完全如驚弓之鳥一般,嚇得不敢再外逃。
盧植心中有些無奈也有些痛苦。
就本心而言,盧植心中是對這些大漢子民懷有些許憐憫之心的。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百姓造反的原因和苦衷。
也不是不知道如今的大漢吏治已經腐爛到了什麼程度。
但他沒有辦法,他是皇帝親自任命的主將。
他必須對朝廷,對皇帝,對天下有一個交代。
可他不想強行攻城,他想在自己能力範圍內給這些百姓一個出路。
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出路已經被堵死了。
「傳令全軍!按原計劃布置陣型!備好器械!三天後,準備攻城!」
眾將聽後,心中一凜,急忙抱拳躬身退下。
此刻的眾將,心中都不由得微微鬆了一口氣。
旋即是難以抑制的喜悅。
終於!
這一仗終於要打完了!
這場黃巾之亂,給了他們太大太大的震撼。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規模這麼大的暴動。
足足數十萬人在各地同時發難。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的事情!
不過,還好,戰事馬上就要結束了!
消息傳遞了下去。
士兵們也很興奮。
他們和那些流民軍不一樣,他們身為朝廷禁軍。
大多數人家中都是有錢有糧的。
在外征戰這麼長時間,內心可是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回家。
如今,聽到這個消息,心中都是不由得一喜,手上的動作都加快了幾分。
眾將走後,盧植坐在帳內的塌子上,有些出神地望向帳外。
他現在思考的並非是攻城之事,而是自身之事。
他盧植不是聖人,他也有私心。
在這個世上,他有妻子,有孩子,有弟子,有父母親人。
他有傲骨,不願與那些朝臣,宦官同流合污。
這是他的處事準則,也是他的做人方式。
但他也有腦子。
之前的他,充其量只能算作一介儒生。
做一些眾人皆醉我獨醒的事情,不算什麼大事。
頂多是士林當中震動一下。
可如今不一樣。
下曲陽城一旦被攻破,他必然是天下的焦點。
到那個時候,他盧植的威望將會達到一個難以想像的高度。
可正是因為如此,那些士族,宦官,武將們則會如同蒼蠅一般將他團團圍住。
稍有不慎,他便會成為別人剷除異己的一把刀。
到時候,不但他性命難保,與他有關係的人恐怕都逃不掉!
盧植不能不謹慎。
他自己可以不要命,但他必須要為了他身邊的人著想。
盧植有些煩躁,剛想出去走走,傳令兵卻快步走進了帳中:
「稟報將軍,外面有人請求拜見,其自稱是廣平沮授。」
盧植微微一愣,他聽說過此人的名字。
這人在冀州這邊是很有名氣的,早年舉茂才,又連任兩次縣令之職。
算是年少成名的典範了。
可這個時候來......
盧植沉吟片刻,還是讓傳令兵將沮授帶過來。
「晚生沮公與拜見盧將軍!」
沮授剛進帳,便對坐在上首的盧植行了一個大禮。
盧植將其扶起,沒有客套,直接問道:
「兩軍交戰之際,公與來此,所為何事啊?」
沮授笑了笑,也同樣很直接:
「晚生來此,自然是為了替盧將軍排憂解難的。」
「排什麼憂?解什麼難?」
沮授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將軍如今雖即刻破城,榮耀加身,但藏在暗處的危險將軍是否察覺到了?」
盧植心中一動,沒有點明:
「此話何意?城中黃巾已如待宰羔羊,周圍又無援兵,何來的暗處危險?」
沮授再度拜倒:
「將軍或許不信任在下,但在下此次確實是帶著誠意來的,還請將軍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表達我的誠意。」
盧植沒有說話,而是又坐回了上首,一言不發。
帳內的氣氛有些凝重。
半晌,盧植長長嘆息一聲,對著沮授說道:
「說說吧,你們這群世家是怎麼想的。」
盧植隱隱猜出來了沮授來此的目的。
「將軍,由廣平沮氏牽頭,聯合了周邊鄉紳,決心為官軍獻上支持,這是明細。」
沮授沒有繞彎子,直接從懷中取出一份竹簡,雙手呈交給了盧植。
盧植接過竹簡,掃視了一眼,微微有些心驚。
這些士族倒真的是大手筆。
光是粟米一項,就足足近五萬石。
「你們這是何意?」
沮授再拜道:「盧將軍,這便是我們的誠意。」
「或許,盧將軍可以把這個當作我們士族的一個見面禮吧。」
帳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盧植深深看了一眼沮授,似乎想要看透這個年輕人心裡到底在打些什麼算盤。
他明白,這份竹簡上的士族體量只是中等,或許不能代表整體的冀州士族的態度。
但卻是對他的一次試探。
若是他盧植欣然接受,那就代表他並不排斥士族。
可若是他不接受......
士族就會把他看作是其餘勢力的人。
盧植不知道自己該做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