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將領遠遠看見馬超,催馬加速,在城門外十餘步處勒住韁繩。
戰馬前蹄騰空又落下,揚起一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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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
馬超迎了上去:
「休弟。」
馬休翻身下馬,兄弟二人用力握了握對方的手臂。
馬休今年十八歲,比馬超小兩歲,身量已經長成。
「父親讓我帶五千羌兵來,聽大將軍調遣。」
馬超點點頭:
「一路可還順利?」
「順利。過了沓中以後全是山路,羌兵走慣了。」
馬超側身朝著張遼介紹:
「休弟,這位就是張將軍。」
馬休抱拳:
「休,見過張將軍。」
張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一路辛苦。進城說話。」
當夜,都尉府議事廳中燈火通明。
張遼、王猛、高順、馬超、閻行、馬休五人圍坐。
張遼看向王猛:
「景略先生,人到齊了。」
王猛從袖中取出出發前劉衍交給他的那個錦囊。
黑綢封口處的火漆完好無損,印著劉衍私章。
堂中幾人目光都落在那枚錦囊上。
王猛拆開火漆,展開裡面一卷薄絹。絹上有三段字:
「陰平橋頭以西百餘里,沓中以東二百里,有陰平小道。沿陰平小道南下,過摩天嶺西麓,可至江油以北六十里之白石鎮。」
「此路不見於官修輿圖,可問道於羌、氐獵戶。以陰平道降卒為嚮導、由羌、氐士兵開道,可引大軍直取江油。」
「江油既下,迅速沿涪水南進,攻占涪城。此後,或向北夾擊劍閣、或向南攻綿竹,景略與文遠自行酌情決斷。」
王猛看完,將絹帛折好,遞給張遼。
張遼看了一遍,又往下依序傳了下去。
「陰平小道……摩天嶺南麓……」
馬休看完後眉頭微皺,聲音不快:
「我小時候聽羌人獵戶說過,摩天嶺有一條向南的小道。但那條路只能過採藥人和獵戶,從未走過大軍。」
王猛問:「獵戶可曾走過全程?」
馬休搖頭:
「獵戶只走到半途。再往南是斷崖深谷,無路可通。羌人傳說里倒是有人從那條路走到過江油一帶,但那是許多年前的事,說的人自己也未必親歷。」
王猛沉默。
張遼看了王猛一眼,低聲道:
「景略先生,大王既然給了這個錦囊,是不是說明大王從別的渠道得到了消息?」
王猛點頭:
「大王不會無的放矢。他既然派了你我帶兩萬精銳前來,又急調五千羌兵,說明他手中有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他轉向馬休:
「你能不能找到熟悉陰平小道的羌、氐獵戶?」
馬休想了想:
「我帶來的人里,有不少來自宕昌羌部,他們部族世代在岷山南麓打獵,也許有人知道。」
他又馬上接著道:
「但要完全走通七百里無人區,光靠獵戶不行,需要有人實際探路。」
張遼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輿圖是廣漢屬國地形圖,在西側是大片空白,僅標註了「摩天嶺」「岷山」幾個地名,陰平小道連名字都沒有。
他手指點著那片空白:
「從這裡到江油,直線距離數百里,但沒有路。大軍要走,就得鑿山開道。沿途全是無人區。」
「若走這條路,最大的困難是糧草。」
張遼面色凝重:
「兩萬大軍加五千羌卒,兩萬五千人,每人每天五升糧,一個月就是三萬七千五百石。靠人背馬馱,運不了這麼多。」
馬休這時開口:
「羌兵可以沿途打獵。摩天嶺一帶有野羊和鹿群,羌人獵手擅長這個。但兩萬五千人靠打獵,肯定不夠。」
張遼眉頭稍展,他轉頭看向王猛:
「先生,這條路,怎麼走?」
王猛沉默良久,開口:
「大王給錦囊,不是讓我們現在就走。」
他將絹帛收回袖中,語氣沉穩:
「大王讓文遠將軍來打廣漢屬國,表面上是掃清側翼,實際上是在這裡放一把刀子。」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陰平道向南移動:
「要讓大軍從陰平小道走,需要滿足三點。」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一,找到能走通全程的嚮導;二,在途中建立若干補給點,預先囤積糧草;三,確認翻越摩天嶺的辦法。」
「這三件事,都不能急。大王給我們留了時間。」
張遼聽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開始準備,但什麼時候走、怎麼走,等大王的信號?」
王猛點頭:
「大王在金牛道正面吸引劉璋主力,子龍將軍在巴郡開拓第二戰場,我們在陰平道暗中開闢第三路線。」
「等子龍從東面開始吸引劉璋的防禦兵力之後,我們再從這條路線直插江油。」
他看向馬休:
「馬將軍,從明日開始,你帶羌兵沿陰平小道探路,能走多遠走多遠,標記水源和宿營地。」
「同時去找山中老獵戶,問清楚摩天嶺的每一處斷崖、每一處山道。」
馬休起身抱拳:
「末將領命。」
六月二十五日,陰平城北門外。
馬休率三百羌兵集結。
這些羌人多來自岩昌羌部,世代居於岷山南麓,以狩獵為生。
他們頭戴皮帽,身披短褐,腰間懸著彎刀,背上是竹弓和箭囊。
腳上穿的是牛皮靴,鞋底用麻繩密密納過,防滑。
每個人的肩上還掛著一捆麻繩,這是馬休特意吩咐的。
摩天嶺多斷崖,繩索必不可少。
王猛親自送行:
「此行若找得到路,不必急進。把沿途水源、宿營地、險要地形逐一標記。」
馬休翻身上馬:
「先生放心。我父親在涼州時,常命我入山剿匪。羌人士兵也習慣於山地作戰。」
王猛點點頭:
「多找當地獵戶詢問,他們世代居於此地,比我們盲目找要更省事。」
「休,明白。」
馬休抱拳,撥轉馬頭,率三百羌兵向北進發。
出陰平城不過二十里,山勢便陡然升高。
官道到了盡頭,只剩下一條勉強容兩騎並行的山間小路。
路兩側是密集的灌木叢,荊棘扯著馬蹄。
越往北走,林木越密,到午時已不見天日。
高大的松樹和櫟樹交錯生長,樹冠層層疊疊,陽光只從縫隙中漏下幾縷,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
馬休勒馬四顧,對身旁的羌兵隊長說:
「傳令下去,前後左右各派十騎,拉開五十步間距,互為犄角。任何人發現異常,吹骨哨為號。」
羌兵隊長領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