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不但要撕裂邵明的耳朵,也快要震碎他的大腦。
泥土、灰塵,被翻起的小樹根和枝葉落得全身都是,他縮回坑中,再次換上一個新的彈匣。
「後面還有子彈,包里!」
阿斯吉仍然在開火,他用點射將敵人壓制在樹後,子彈不斷撞向樹幹,將木屑掀飛。
「桑托斯的火力支援在路上了,保持壓制!」
邵明對著耳麥喊完,深吸一口氣,翻過身子再次起身。
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在這樣的密林中想要找到敵人的位置絕非易事。
老實說,他其實並不清楚敵人到底藏在哪棵樹後,子彈在此刻只是驅趕敵人進入陷阱的一部分。
他調轉槍口,朝著前方胡亂打出一梭子。
「壓制火力!」身旁的阿斯吉仍在下令,「釘住他們!」
敵人的火力似乎正在減弱,那些從消音器中傳出的悶響並不只是被掩蓋,而是在慢慢消失。
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絕不是倒在了槍口下。
阿斯吉側過身子,從腳邊摸起一個提前放在地上的彈匣換上。
在槍聲中,一道從天空中劃破空氣的聲音並沒有引起任何人在意。
但緊接著,戰場上從沒有出現過的爆炸聲響起了。
迫擊炮開始轟擊樹林,一些較為粗壯的樹木也開始倒塌。
炮彈接連落下,將整個前方的樹林炸成廢墟。
阿斯吉緊盯著前方的情況,任由爆炸捲起的泥土落在自己頭上。
預定的射擊很快結束,硝煙四起。
邵明抓住他。
「他們撤退了?還是都被炸死了?」
阿斯吉將身體支起來了一點,樹林中已經聽不到敵人的槍聲。
「停火,」他下令,「所有人停火,匯報情況。」
他並不在後方可以觀察到前線的位置,這也不是RTS遊戲,一眼就能看到每個人的位置和狀態。
剛才的混亂之中大家都在按照計劃各自為戰,加上視野不佳還是陣地戰,要交流的東西並不多。
耳麥里依次響起士兵們匯報的聲音,與之相對的則是四周完全安靜下去的環境。
就好像那股敵人突然在黑夜中出現,又突然消失了一般。
二三十米的距離並不算遠,在灌木叢和夜色的掩護下卻一點也不近,加上樹幹的遮掩和起伏的地形,趁機撤退並不困難。
邵明不知道究竟是自己這一方還是敵人那一方在扮演「越戰美軍」的角色,亦或者雙方都是。
算上卡齊米日,至少有五個人沒有答覆。
「有人看見動靜嗎?」
邵明問。
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他偏過頭朝向阿斯吉,眼睛卻沒有離開前方的樹林。
「他們都被炸死了?」
「不一定。」
阿斯吉簡短回答了一句,抓住自己的耳麥。
「向前方投擲煙霧彈,準備撤退。」
士兵們開始行動起來,煙霧彈從散兵坑中飛出,落在那台無人車後。
這堵煙牆不但將樹林間殘存的月光遮住,也足夠讓任何還藏在裡面的人感受一下被熏是什麼感覺。
邵明有些不解,他直起身子,「我們可以追上去,檢查迫擊炮造成的傷害。」
「窮寇莫追,」阿斯吉一把抓住邵明,將他拉了回來,「時間現在在我們這邊,撤回第二道防線。」
「何況他們並不是『窮寇』,槍聲在炮彈落下前已經在減弱,他們在接觸後很快就在撤退——我估計這多半只是一次火力偵察。」
後者看了一眼身旁只剩半截的卡齊米日,衝上頭的腎上腺素和內心的理智正在交鋒。
他猶豫了兩秒,點點頭,拿起對講機。
「全體按計劃撤出防線。」
阿斯吉通過無線電提醒:「A組先撤,保持警惕,B組檢查傷亡,C組掩護。」
「交替掩護,」他對著不遠處出現在夜色下的士兵喊道,「別他媽只顧著自己跑。」
邵明忍不住問:「你是怎麼判斷出這是一次火力偵察的?」
「直覺,準確來說應該叫做戰鬥偵察。」
阿斯吉轉回身子,繼續把槍口對準騰起的煙霧。
「我們十來個人,守五十米寬的防線,和敵人距離最多不過四十米,能漏出的缺口比你想得多太多。」
「子彈是點殺傷,不像炮彈是面殺傷,加上視野太差,如果對方全力突圍,我們的防線很難做的堅不可摧。」
邵明回想了一下,幾分鐘的接觸中他打出了三個半彈匣,大部分都是在胡亂射擊,想要持續不斷地控制住眼前這片森林,可能人手一挺機槍都做不到。
下掛榴彈也不可能像車上的武器站一樣持續開火,甚至敵人的榴彈還要密集一些。
「然而他們並沒有猛烈進攻,交火幾分鐘就立刻撤退——我們已經判斷出雙方的人手相差無幾,他們同樣可以分出一支小隊來試探我們。」
「我們的火力,人數,戰術……」邵明回答,「實力。」
「沒錯。」
阿斯吉接著說。
「何況……你會在第一次和未知的敵人戰鬥時就賭上一切嗎?」
邵明點點頭,阿斯吉把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
隊伍很快撤出了第一道防線,沒有子彈,沒有追兵,剛才那幾分鐘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快速結束的夢。
除了雙方都在地上留下的屍體和那些布滿彈孔的大樹。
「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阿斯吉跨過一塊大石頭,來到旁邊鋪著的睡袋上坐下。
「他們的火力於我們而言處於劣勢,在人數差不多的情況下作為進攻方,只有用極端的方式才能抹平差距。」
「你是說他們可能衝上來肉搏,」西蒙斯說道,「和我們打白刃戰。」
阿斯吉點點頭。
「嗯,這樣我們就無法再呼叫迫擊炮支援,榴彈,機槍都施展不開。」
「我們不會讓他們接近的。」
邵明抬起頭來看向他。
「他們要再突破一道防線。」
「幸運女神不會每一次都站在我們這邊,指揮官。」
阿斯吉同樣看向他。
「這次我們打了他們一個猝不及防,但下一次他們不會再往槍口上撞了,第二道防線是為我們撤退時繼續誘敵深入準備的,而不是同樣的陣地戰。」
「沒錯,」西蒙斯也跟著說,「我們現在的人手和精力不足以將整個谷底監控起來,即使所有人都在這裡也很困難——何況散開本來就是給他們提供逐個擊破的機會。」
邵明沉默了,他又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