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分，車隊抵達了道路的盡頭。
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地圖上標註出的道路的盡頭。
這條一車寬的小路就這麼突兀地結束在一片灌木叢中，就像是施工隊修到這裡就決定下班，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一樣。
邵明打開車門，來到排頭的悍馬前。
他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大山，一言不發。
阿斯吉跟著來到他身後，卻沒有抬起頭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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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反，他低下頭去，似乎在消失的道路盡頭發現了什麼。
他伸出手扒開面前的灌木叢，蹲下來看了看。
邵明注意到了阿斯吉的異樣，他問：「怎麼了？」
後者挪了挪身子，給他展示自己發現的東西。
水泥路面並不是戛然而止的，在灌木叢之下出現了一片明顯和旁邊看起來不相同的泥土。
這塊泥土明顯經過了硬化處理，半年的侵蝕雖然讓土塊開始鬆動，冒出雜草，卻能夠明顯看出和旁邊的泥土不太相同。
旁邊的泥土明顯更加鬆軟和雜亂，而中間則像是被壓實的橡皮泥——只不過由於雨水的沖刷在表面形成了一點不規則的弧度。
阿斯吉往前走了走，半個人都埋進灌木叢中，兩人也得以看清後面的情況。
在這裡，他們發現了半截車輪留下的印記。
「這有條路？」邵明問。
「看起來是的，」阿斯吉點點頭，「雖然路面受到了侵蝕，也冒出了雜草，但這裡看起來在過去有一條土路。」
「或許我們可以再往前探一探。」
邵明回過身，正好看到走來的亞當。
「排長讓我來問一下……」他看到邵明身後蹲著的阿斯吉，「這是在幹啥子？」
邵明問：「西蒙斯問什麼？」
「喔，他問什麼時候召開作戰會議。」
「告訴他等一會兒，我們要去查看一下前面的情況，」邵明回頭看了一眼，「十五分鐘，順便去給我們找一把砍刀過來。」
「收到，長官。」
亞當轉身離去，阿斯吉退出灌木叢。
灌木是一種極具生命力的植被群落，灌木林的生存條件比喬木更加寬泛，從荒漠到平原，從河邊到沙漠，甚至在海拔三到五千米的高山都有分布。
擺在二人面前的就是一座灌木林，一團一團的灌木遮擋了視線，一直向前延伸。
趁著亞當去取砍刀的時間，邵明爬上悍馬的引擎蓋，向前看去。
灌木林的面積並不算很大，這些堅強的植物在杉木的間隙中生長，看上去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更像是人工栽種在這條路的盡頭，不讓人繼續向前。
想到這一點，他接著看向周圍的樹林，發現它們的樹幹看上去也比之前的見到的要細。
感覺像是人們在這條路的盡頭重新栽種了一片樹林一般。
他跳下車，給阿斯吉說了一下這個想法。
「也許是因為這裡被劃為了森林公園，所以重新補種了樹木，恢復一下生態什麼的……畢竟我們走來的路看上去也荒廢了很久。」
阿斯吉看看身旁的灌木，他知道邵明在擔心什麼。
「它們是不可能在一個月內長成這樣的。」
從附近的雜草和泥路的樣式來看，這並不是最近才有的道路，而是在數年乃至十數年前就已經形成的，只有靠近水泥路面的地方還能看出來一個出入口。
一些灌木已經蓋過了路面，雜草從高低不平的車胎印跡中長出，兩側整齊的樹木走向還勉強能看出來這裡曾經是有一條路的。
亞當拿來了砍刀，跟著阿斯吉一起砍斷灌木叢。
隨著那些茂密的枝葉被斬斷，幾人更清晰地看到了腳下的道路。
然而他們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向著灌木叢深處走去。
這條泥土路並不單是在水泥路的盡頭，相反，它還在繼續朝著森林深處延伸。
看著這一人高的灌木叢，邵明總擔心裏面會不會藏著有一條蛇什麼的。
此時的太陽已經開始落下，林間顯得有些黑，那些杉木雖然還不算高大，卻也足夠讓人感到沉悶和壓抑。
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森林的邊緣出現在三人眼中。
他們一邊清理道路一邊朝著林線前進，很快便穿過了這片灌木林。
一片草地出現在前方，夕陽灑在草地上，與林間的昏暗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讓邵明有一種「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的感覺，他看向身旁的阿斯吉，後者肯定是沒學過《桃花源記》的。
而讓他更加「開朗」的是，草地間的泥土路更加清晰，雖然看起來遭受了雨水和風沙的侵蝕，但能明顯看到草地間有一條路。
而越過草地往對面的森林中看去，能隱約看到一條車輪碾壓形成的泥土小道，一路蜿蜒通往森林深處，向著山上延伸。
無論當初是誰出於什麼目的修建了這條道路，邵明現在都想抱著他親一口。
「還要繼續往前走嗎？」
阿斯吉問。
「我想今天就到這裡吧。」
邵明抬起頭來，天雖然還沒完全黑下去，月亮卻已經掛在了頭頂。
「可以讓無人機前出偵查一下這條路的走向，希望它能夠一直帶著我們進山。」
「如果要讓重裝備通行，也許還要小心一些。」
阿斯吉左右看了看道路兩側的樹木，這條便道的寬度比起後面的水泥路面而言更窄一些。
「如果有必要可能還需要推倒一些樹木才行，特別是卡車油車什麼的……這種轉彎比較困難的車。」
亞當笑著說：「但也給我們省了不少事，至少沒得楞個多樹要砍了噻。」
「讓重裝備先留下，組織一支精英小隊坐兩台悍馬看看這條路的路況如何，順便進行偵查，你覺得怎麼樣？」
「再帶一台步戰車比較合適，」阿斯吉說，「我們應該準備兩台山地摩托的。」
邵明苦笑：「現在說這個有些晚了吧。」
「這條路看起來還能繼續往前走很遠。」
亞當踏出森林，感受著照在自己身上的陽光。
「看起來像是越野愛好者的天堂。」
「走吧，」邵明轉過身，提醒道，「十五分鐘，我們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