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離開的身影,邵明的心裡反倒更加不安。
畢竟蘭伯特也不會說中文,國內營地從翼騎兵軍團這裡得到了多少消息也不知道——語言?溝通?信任?這些東西都會成為問題。
蘭伯特會說什麼,會問什麼,會得到什麼,一切都是未知數。
但他同樣也害怕如果自己在那裡,會不會想要打探家人的消息。
這是從英國出發以來,家人的一切如此清晰地出現在自己腦海中。
他想要站起身追上去,身體卻只是僵硬地扭動了一下。
腦海里早就成了一團亂麻,各種可怕的想法從中冒出——母親痛苦變異的場景,父親被變異體活活咬死的畫面……這些虛幻的想法如同惡魔的宣判一般讓他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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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無人提起,那這些想法大可以埋在心底,對小家的思念,對家人的擔憂在現在噴涌而出。
這種不確定讓他退縮,即使這是一次寶貴的機會,他仍然不願意去面對。
邵明的擔憂並沒有持續太久,不出十分鐘,蘭伯特就重新回到了火車中。
他立刻站起身,但卻有些看不懂後者的表情。
「信號中斷了,我根本就沒來得及說什麼。」
蘭伯特有些尷尬地解釋道。
「不知道是衛星出了問題還是兩邊沒有協調到位……」
他重新坐回邵明面前。
「我很抱歉。」
「沒關係。」
邵明搖搖頭,長出一口氣。
也許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許有些問題不要問出才能成為自己走下去的動力。
就在這時,車廂門口傳來楊的聲音。
兩人循聲望去,車門口的阿斯吉讓出一條路來。
「我以為你會在通信車。」
楊說著,向著邵明走來。
後者看了看蘭伯特,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好在楊看上去並不在意這個問題,他緊跟著問:「你準備好了嗎?」
「進城?」邵明問。
「進城,」楊給出了肯定的回答,「車隊要提前出發了。」
他解釋道。
「教父決定車隊和無人機同時出發——考慮到不能直接確認昨晚擊殺的就是造成河流那堆屍體的罪魁禍首,我們需要更多的時間進行偵查。」
「為什麼?」邵明有些奇怪,「對於你們來說,黑色怪物,大塊頭,有什麼區別嗎?」
「也是,」蘭伯特在一旁附和著點點頭,「反正都用炮炸。」
「因為要考慮是否是人類所為的可能性。」
楊回答道。
「這座城市太大了,教父認為我們不能放過這種可能性,如果城市西部有倖存者群體,他們可能對我們的到來沒有察覺。」
蘭伯特問:「但是無人機不會發現有人生活過的痕跡嗎?」
「難說,」楊回答,「有些人比較……謹慎,城內的環境也很複雜。」
「總而言之,這是教父的命令,你去收拾一下,我在這裡等你。」
「好。」邵明點點頭,轉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回到房間,靠著自己的裝備,邵明一時間有些出神。
他的腦海中仍然縈繞著剛才那些想法,仿佛是打開了閘門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直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怎麼了?」
是馮予笙。
邵明回過神來,轉過身看向他。
「沒什麼,我馬上準備和軍團一起進城……」
「我不是說這個,」馮予笙打斷了他的話,「你應該看一看你自己的表情。」
邵明看向她,擠出一個微笑。
「我覺得我的表情還行。」
「別貧嘴。」
她說道。
「我覺得你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馮予笙並不買帳,她懷抱起雙手,表情十分嚴肅。
「什麼?」邵明也不由得收起笑容。
馮予笙看著他,那眼神仿佛是要把他看穿了。
「你總是這樣,有事憋著不說。」
「害……」
邵明微微低下頭去。
「剛才教父通知我可以和國內營地進行一次聯繫……但我沒有去,我讓蘭伯特去了。」
「為什麼?」馮予笙連忙問。
「我……」邵明看向她,眼神中充滿了愧疚,「我害怕,我害怕如果得到很糟糕的消息,那我們還能不能繼續走下去……」
「為什麼不能?」
馮予笙走到他面前,輕輕拉起他的手。
「我們回去,就算沒有家了,那也是我們出生和長大的地方,落葉終要歸根,遊子終要歸鄉。」
「我們回去,如果家裡什麼也不剩下了,那我們就一點點把家再建回去,如果親人已經不在了,我們就帶著對他們的思念活下去。」
「小家是家,大家也是家,」馮予笙指了指邵明的胸前,「即使只是為了他們,我們也要走下去,不是嗎?」
邵明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裡面靜靜躺著三個人的遺物。
「我知道了。」
他點點頭,重新直起身子。
「楊還在等我,我要趕緊收拾了。」
「好,」馮予笙鬆開他的手,「注意安全。」
邵明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不過這次輕鬆了不少。
他突然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馮予笙沒有回答,只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謝謝。」邵明把臉埋在她的肩頭。
她揉了揉邵明的頭髮,「好啦,快去吧,就算為了我請你吃的麻辣兔頭也要一起回去。」
收拾好裝備,邵明和楊一起離開火車,走進車站。
「記住,聽從命令,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槍,」楊走在前面,回頭對他說道,「也不要多說什麼,他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
「明白。」邵明點點頭。
「去車隊最前面找西蒙斯中尉,他是排長,聽他的安排。」
正說著,兩人走出車站,看到一隊悍馬已經在門口準備,士兵們正忙碌著將彈藥搬上車,檢查車輛。
兩名明顯是指揮官的軍士正站在距離最遠的第一台悍馬旁,一起商量著什麼。
「那就是他了。」楊說道,但接下來的話更像一句玩笑而不是叮囑。
「不過他們只會說簡單的英語,儘量不要說一些太複雜的詞。」
邵明看向西蒙斯中尉所在的位置,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排在第二台的悍馬頂上頂著的既不是機槍,也不是榴彈發射器,而是幾個壘在一起的大音響和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