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退縮

  回到火車屁股都還沒坐熱,楊那裡又傳來消息,讓邵明到指揮帳篷去。

  「指揮帳篷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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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營地東側從右往左數第三個,找門口有兩名哨兵的。」

  楊回答著,有些抱歉。

  「我現在抽不開身,只有你自己去找了。」

  穿過火車站來到營地,邵明突然發現楊口中的「東側從右往左數」這話沒有聽上去那麼簡單。

  即使十人一間帳篷,車站前從停車場到公路上也有數十個帳篷組成的迷宮——而這些帳篷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沒有訓練或者任務的士兵們正在帳篷間穿行,忙碌著自己的事。

  這著實讓自己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進入帳篷迷宮中,一股濃郁的「體香」撲面而來——即使河流能夠解決洗漱的問題,軍團里的士兵也不是天天都能洗澡的。

  再加上他們每天都要訓練或者戰鬥,出汗肯定是需要解決的難題。

  也不知道軍醫用了什麼辦法來預防諸如手足口病一類的疾病發生。

  也許是因為剛剛簡單的「葬禮」,營地中的氣氛非常凝重,帳篷間基本聽不見什麼喧鬧的聲音。

  他穿過一座座軍綠色的山峰,和匆忙的士兵擦肩而過。

  一些洗好的衣服晾在帳篷或者軍車上,讓這座臨時搭建的營地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看著蹲在帳篷門口搓襪子的年輕面孔,邵明突然很好奇翼騎兵們會不會有等級壓迫之類的事情發生。

  不過,他幾乎沒有在營地間看見女性的身影。

  好在門口帶哨兵的帳篷只有一座,仍然是那兩名士兵負責站崗。

  看到他們,邵明心裡莫名有些親切。

  兩名哨兵掀開帳篷簾,示意他進去。

  和營地里的安靜不同,指揮帳篷里充斥著喧鬧的話語聲,通信兵們幾乎時刻都要和各個哨位保持聯繫,還要將營部的命令下達,顯得格外忙碌。

  而軍官們則聚在一台投影儀前,研究著這座城市的地形和路網。

  指揮所里看上去沒有人有空搭理自己,邵明只得自己找了個角落待著。

  再加上聽不懂波蘭語,他只知道教父和幾名高級軍官正在討論隊伍的部署問題。

  看到他進來,教父向他點頭示意,嘴裡的話卻沒有停下來。

  在忙碌的軍人中間,邵明只覺得自己站在這裡無所事事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教父並沒有讓他等太久,在做了最後的部署後,他向幾名軍官敬了個禮。

  軍官們回禮,轉身離開帳篷,從邵明身邊擦肩而過。

  教父換上一副和藹的表情,向他走來。

  「好,現在有兩件事。」

  教父把手搭在邵明肩上,帶著他走到一旁。

  「半個小時後衛星會有一個窗口期,不出意外的話我可以給你提供一次通訊的機會。」

  邵明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半年過去,終於能夠收到來自家鄉的消息,他已經有些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但另一方面,一種擔憂同樣籠罩著自己——如果家裡所思所愛的人們都已經變成了怪物,那這一路走來還有意義嗎?

  教父接著開口,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第二件事,我聽楊匯報你今天想要跟著車隊一起進城?」

  「對。」

  邵明再次點頭。

  「好,出發時間應該是今天下午,你跟B連2排,中午一點找排長法比奧報到。」

  「明白。」

  教父問:「還有別的事嗎?」

  邵明思考了一會,還是決定開口。

  「我不知道您是否熟悉里茲和安妮——他們是我們車上的兩位……朋友。」

  邵明頓了頓。

  「他們想留下來,留在營地中。」

  教父的表情看上去並不驚訝,他拍了拍邵明的肩膀。

  「回去告訴他們,不要著急做決定——如果他們想的話,可以到新兵排試兩天,看看能不能適應我們的生活。」

  教父接著說。

  「特別是安妮,我們一般不接受女性加入——並不是因為我們歧視女性,而是因為這是一場戰爭,死亡和犧牲不應該出現在婦孺老人身上。」

  「她一旦選擇加入,我們不會因為她是女性的身份而給她任何優待,除了不和男兵住在一起以外,她將會參與完全相同的戰鬥任務,進行完全相同的訓練。」

  「在我們這裡,只有軍人的身份是相同的,只有殺光喪屍的目的是相同的。」

  邵明點點頭,「我明白了。」

  「希望你可以將我的意思傳達到位。」

  教父見他沒什麼要說的了,便鬆開他的肩膀。

  「那半個小時以後到通信車,讓楊帶你去。」

  離開帳篷,邵明的心裡卻十分忐忑。

  他既期待於收到家鄉的消息,又害怕得知什麼不好的結果——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思考最後的結局。

  父母,家人,朋友,他們是否還好,他們能否倖免於難。

  在找到里茲和安妮轉達教父的話以後,他有些迷茫的看向車廂內的朋友們。

  這一路上的艱辛與困難都沒有讓他放棄,但他卻對半個小時後將要發生的事情充滿了畏懼。

  甚至想要放棄。

  他本想找馮予笙聊聊,但後者似乎是和山田涼一起到軍醫那裡去了。

  直到蘭伯特坐到他的面前。

  「你看起來有什麼心事。」

  蘭伯特開玩笑一樣地說道,他消失的樂觀似乎正在重新找回。

  好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邵明突然開口說。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我們之間還需要說『拜託』這個詞嗎?」蘭伯特嚴肅起來,往前靠了靠,「什麼事,你說吧。」

  「我想……」

  邵明猶豫再三,還是開口。

  「我想請你幫我去通信車接衛星電話。」

  「你不想親耳聽到你……」

  蘭伯特本來想說「家人的消息」,但這後半句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即使自己是個孤兒——雖然這話有點地獄,但他也知道邵明心裡肯定不願聽到父母出事的消息。

  蘭伯特有些為難,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幫這個忙。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就這麼面對面坐著。

  最終,蘭伯特站起身。

  「你欠我一次。」

  他說道。

  「作為回報,我希望今天你能和我一起研究一下我的鐵軌可以繼續鋪在車廂里的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