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那張掌控著一切的可惡的臉又浮現在楊鈺的腦海里。楊鈺的火氣和倔脾氣一同上來，把那粒藥放進了外套的里懷兜里。
她要試試，如果不按時吃到藥，最嚴重的後果是什麼，她能不能抗衡。
她不喜歡被人控制，給別人當狗的感覺。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楊鈺開車直接到了孤兒院。許越住孤兒院的員工宿舍，也早就一身清爽地在門口等楊鈺了，帶她去後廚還有各個部門了解今天要採購的東西。
農貿市場倒熱鬧得很，或許因為方鉑政交代的緣故，許越全程都跟著楊鈺，事事幫忙，簡直比幼兒園老師還耐心周到。
路過早餐攤的時候，楊鈺向裡面張望了幾眼，許越就問：「吃過了嗎？」
楊鈺沒什麼吃早飯的習慣，許越笑著說：「嘗嘗吧，家鄉的味道。」
兩人在一家早餐攤的塑料凳子上坐下，老闆娘給上了兩碗豆腐腦，兩張新出爐的糖餅，東北初春的早晨氣溫還是有些低，人間煙火從熱鬧的早市里、蒸籠里、鹵鍋里蒸騰飄逸出來，心就跟著五臟廟一起熨帖起來。
楊鈺大讚：「吃飽喝足，舒坦多了。」
許越一笑，眉眼間像一汪清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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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福利院，許越又幫楊鈺把採購的貨都搬到後廚，但一路上絕口沒提其他事情。楊鈺也不急，許越扎在福利院的關係比她深，顧忌也更多，她昨天三言兩語，能在許越心裡種下一顆種子就不錯了。
福利院的採購工作，跟楊鈺之前在R國跑大車相比，實在輕鬆太多，一天兩三個小時就差不多幹完了，後勤也沒有其他事要她搭手幫忙，許越要送楊鈺回去，楊鈺說：「別這麼客氣了，你忙去吧，我在裡面轉轉，回憶一下童年時光。」
「這……」許越很為難的樣子。
看來是方鉑政或者院長有死命令，要他一直跟著楊鈺，楊鈺也不想讓他為難，「那你陪我轉轉？」
許越如釋重負，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好。」
兩人簡單逛了一下孩子們的食堂、宿舍，繞著宿舍樓和辦公樓前前後後走了一圈，楊鈺一無所獲，也沒看見那個叫月亮的小女孩的身影。楊鈺話里話外又向許越暗示了好幾回，但許越不知道是在裝傻充愣，還是真聽不懂弦外之意，話題一直落不到月亮身上。時間不早了，兩人相顧無言，楊鈺只得離開。
車已經快開出院門了，後視鏡里又看見許越追了過來。
楊鈺以為許越是要跟她談談月亮的事情，心下一喜，把車停在路邊。
許越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楊鈺搖下車窗勾了勾手，示意他坐上副駕，一起找個地方坐下再聊，沒想到許越卻愣了一下，臉漲得通紅，然後猛猛地搖了搖頭。
這回輪到楊鈺愣住了。
只見許越從身後拿出一樣東西，用一個扁扁的紙盒子裝的，許越慌忙地把紙盒打開，裡面的東西遞給楊鈺，卻是一個車載手機支架，一個小熊貓從後面探著頭，抱著一根粗粗的竹子。
楊鈺接過，哭笑不得，說：「謝謝啊。」
許越還站在原地，手一會兒摸摸鼻子，一會兒捋捋衣角，半天沒說話，楊鈺也沒想到許越追過來只為了把這個手機支架給她，也是看著許越等了半天，用眼神鼓勵他再說點什麼。
許越也看著楊鈺，有點慌張，有點堅決。
兩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楊鈺忍不住了，先問：「沒別的事兒了？」
許越說：「啊？啊，我順路買的，你能用上。」
原來真的只是為了給她送個手機支架。楊鈺無語，但看著許越那副心底有點小雀躍有點小期待的樣子，楊鈺想了想，把支架裝在車上，在副駕儲物格翻了半天，最終翻出來一把手掌長的三棱刀，從車窗丟給許越。
「回禮，以前在加里寧格勒買的，那邊挺有歷史的，有機會，你也可以去看看。」楊鈺又補充道，「開過刃了，小心一點。」
許越雙手捧著那把小巧的三棱刀，十分欣喜，直到楊鈺把車開遠了，還從後視鏡里看見許越的身影傻站在原地，咧著嘴角放不下來。楊鈺笑了一下，把手機插進小熊貓的懷裡給它抱著，一路輕快地開回旅館。
第二天天氣陰沉，跟屁蟲一樣的許越沒有出現。
福利院的氣氛也有點不對。
楊鈺能明顯地感覺到，整個福利院裡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幼齡的孩子們依然被老師和阿姨們帶著在草地上撒歡，但園區的各個角落，都有戴著無線電耳機在徘徊的安保。
之前許越說過，方總很在意孩子們的安全，所以除了門衛的保安，福利院裡還雇了好幾個安保，但顯然，除了之前見過的那幾個，楊鈺還注意到後廚里、宿管中，都混著好幾個臉生的人。這些人身體肌肉很緊張，是練家子，並且在防備什麼。
整個福利院，從裡到外，加強了戒備。
難道他們發現自己的意圖了？
楊鈺不敢輕舉妄動，每天按時去後廚拿採購單，再去市場採購，然後送回後廚，就這麼平淡無事地過了三天，這天要離開的時候，許越突然又出現了，說今天新保安輪崗，不認識楊鈺的車，他去幫忙打聲招呼。
許越神色比前幾天見面的時候憔悴了很多，氣色很差，一向整潔的頭髮也有些凌亂，能明顯感覺到精神不佳，連緊攥的手都有些發抖。
楊鈺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搭在車窗外，看著許越跑到保安亭和保安打招呼，又親自跑過去把大門拉開。
許越拉開大門，又跑到楊鈺的車旁，剛好避開保安亭的監控和辦公樓那邊的視野，和楊鈺說話。
「我給你的車牌登記了，之後保安輪崗，他們就都知道了。」
楊鈺點點頭，開著麵包車離開，許越的身影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
轉過兩個街角，楊鈺才展開手心，看了一眼剛才許越說話時塞到她手裡的東西。
是一張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