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心事

  兩人走出辦公樓,楊鈺沒再尋見月亮的身影,反倒是許越一直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

  楊鈺獨來獨往慣了,不習慣身邊一直跟著一個人,便說:「行了,你把體檢的位置發給我,那個什麼健康證我自己去辦吧。」

  許越說:「方總和院長都交代過,這一個禮拜我都得跟著您,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您就當我是助理吧。」

  楊鈺心說真行,自己一個採購臨時工還配上助理了,怕是人型監控吧。

  不過許越似乎是並不知道方鉑政和院長讓他跟著自己是為什麼,只當是因為她和方鉑政的交情,要好好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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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楊鈺的車,許越低著頭在手機上搜索導航,導航調出來了,卻發現楊鈺這車上連個放手機的支架都沒有。

  楊鈺說:「哦,現在還有那玩意兒呢?我開車一般不怎麼看手機。」

  許越只得把手機拿在手裡,人肉幫她導航。此時正值高峰,楊鈺看了一眼那個彎彎繞繞全是紅綠燈的市區內路線,頓時有些頭疼。

  「我看看。」

  從許越手中拿過手機,大致看了眼目的地的位置,楊鈺便自主換了條路線,打算從路程更遠、但車和紅綠燈更少的外環兜一圈繞過去。

  許越關了導航,好奇地問:「方總說您前些年一直在國外,跑的是長途,都是幾百公里、幾千公里的吧,也不需要導航嗎?」

  「最開始沒有導航這麼方便的東西,都是看路牌,走錯了就跟人打聽。」楊鈺調了個頭,開到主路上,「後來開熟了,就那麼幾個路線,也用不著導航這東西了。」

  「這麼厲害!」許越驚呼。

  楊鈺笑了笑:「長途其實比市區好開。都是大路、直路,高速多,而且我們一般晚上趕路,白天休息,晚上車也少,限速少,開起來痛快。」

  許越才大學畢業,正是對外面新鮮好奇的年紀,又問:「那你是不是去過很多地方?」

  楊鈺想了想說:「也還好吧,其實一直在R國,不過R國的主要幾個州和邊疆區,莫斯科州、伊萬諾奧、阿穆爾……這些都常去,最遠的,在東歐那邊。」

  聽著楊鈺的經歷,許越兩眼發光,從心底生出嚮往。

  楊鈺問他:「你呢?你喜歡外面嗎?」

  許越搖了搖頭,有些羞澀:「我沒去過那麼多地方,從小就在孤兒院,大學也是在東北讀的,一畢業就回來了,以後,應該也會一直在加區生活吧。」

  「說明你心中有自己的歸屬,加區就是你的家。」楊鈺說,「家是自己的心給的,有家的人,往往幸福又強大。」

  「嗯!」許越點點頭,「不過,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出去看一看。」

  紅燈亮起,車速放緩,被吞併進停滯的車流之中。楊鈺在R國摸爬滾打久了,很少見到許越這樣如山泉水一般純淨的年輕人,不由被他感染,耐心許多。

  「可以呀,就像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會回到這裡,你也說不定有朝一日,會走到大洋彼岸、世界盡頭,走到一切你想去的,更遠的地方。」

  楊鈺把著方向盤,副駕駛那一側的車窗慢慢地掠過街旁低垂的柳枝,這條街栽種的是從南方移植過來的景觀樹,與加區常見的那些筆直的樟子松和白樺樹不同,柔軟的枝條輕輕擦過許越的肩膀和手臂,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心底暗湧上來。

  許越心想,楊鈺比他年長一些,經歷卻比他豐富很多很多。

  經過了這個紅燈,走上暢通無阻的外環大路,車速提起來了,柳枝快速地掠過許越,取而代之的是夾雜著暖意的春風,他偷偷側頭去看楊鈺,午後的陽光以一種低垂的角度從車前玻璃折射進來,楊鈺半眯著眼睛,一隻手搭在窗外,另一隻手放鬆地扶著方向盤。

  楊鈺突然說:「你那手機能放歌嗎?」

  「啊?」許越愣了一下,「可以的。」

  楊鈺說:「這麼好的天氣,這麼好的風景,放首歌吧。」

  許越低頭搗鼓起手機來,他平常不怎麼聽歌,一時半會兒竟然不知道搜索什麼好,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半天,許越說:「小時候在孤兒院裡,有的小朋友想家,總是哭,那時候,老師就教我們唱這首歌。」

  清爽而經典的前奏在春風中奏響,楊鈺心情仿佛很是愉悅,搭在車窗上那隻手跟著節拍一下下地輕輕叩著車窗。

  「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

  慢慢張開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獨地轉個不停。

  春風不解風情,

  吹動少年的心,

  讓昨日臉上的淚痕,

  隨記憶風乾了。

  抬頭尋找天空的翅膀,

  候鳥出現它的影蹤……」

  一首歌,循環了許久,把短短的路程都拉得悠長。兩人逆著西落的日光行駛,許越忍不住也把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遠方,車窗外,春風正從那麼遙遠的天邊,掠過遠山群巒,吹拂到他的心田。

  ******

  回來路上,天色已暗。兩人熟悉了很多,楊鈺開始狀似不經意地從許越嘴裡打聽有關方可欣的事情。

  「哦,方總的養女,我也是聽院裡的老師們說的,那個女孩母親把女孩父親殺了,然後坐牢了,也沒什麼親戚,當時她才初三吧,居委會就把她的監護權轉到福利院了。這麼大的孩子,其實不會再找領養家庭,因為很快也就成年了,可以自己生活。但是方總有一年回福利院監督工作的時候,聽說了這個女孩家裡的事,她在學校學習成績也很優異,方總就說資助她的學費和生活,後來女孩上高中了,應該是因為要高考的緣故,」許越突然壓低聲音,「方總是京州戶口,讓女孩跟方總戶口,高考就是走京州高考,你懂的,占點優勢。然後就走了個領養流程。」

  楊鈺啼笑皆非,高考的事她不太懂,但也聽說過,不同地區高考難度有差異,有些地區戶口的高考政策更是十分友好,有京州戶口,已經在高考中贏過大多數考生了。

  這個理由看起來十分合理。

  「這樣啊,這孩子家庭真糟心。她媽為啥要殺了她爸,家暴?」

  許越說:「應該是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那幾年,我正好在外地上大學。其實方總我也沒見過。這些事,都是聽人說的。」

  「我這次回來倒是見了老方和他那個閨女,總感覺他倆關係不咋樣啊。」

  楊鈺狀似隨口說。

  「嗐,可能是青春期吧。」許越頗有經驗地說道,「而且,我們這些孤兒院長大的小孩,本來就對家庭沒什麼概念,很多都比較孤僻,那個女孩家裡又出了那種事,對她性格的影響肯定不小。再說,方總平時都在京州,他倆名義上是養父女,其實說白了,還是資助人和被資助人的關係,肯定沒有正經父女那麼親近。」

  一路相處,許越在楊鈺面前漸漸放開自己,說話便沒那麼多顧忌。

  楊鈺點點頭,又問。

  「下午那個流鼻血的小孩怎麼樣了?」

  剛才辦健康證體檢的時候,楊鈺聽見許越給院裡的老師打過電話。

  「沒啥事,春天就是干,我讓老師給他們都多吃點維C了。」

  已經回到市區,正好路過一個轉彎,楊鈺一打方向盤,拐進一條小巷子裡:「那個叫月亮的女孩呢?」

  「啊?」許越嚇了一跳,楊鈺都聽見他心怦怦跳的聲音了,「姐,你突然拐彎嚇我一跳。」

  「這條小路比較近。」楊鈺一笑。

  提起月亮,許越竟有些支支吾吾,只含糊說,月亮這個孩子有點不一樣。

  楊鈺頗善解人意地表示既然不方便說,她就不問了,人與人之間要保持好邊界感。

  然後直接讀取了一下他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