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破窗

  一頓飯吃到天黑,方鉑政要趕回京州,幫楊鈺打了個車給她送小旅館。

  在門口終於讓楊鈺逮到了一整天沒露面的老闆。她換了一套墨綠色的中式毛呢大衣,換了個盤發髮型,還拎著那個錢包,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又要出門打麻將。

  楊鈺連忙攔住她,問能不能換一個窗戶能鎖上的房間。

  老闆不以為意地說:「窗戶啊,我這個樓窗戶的鎖都不好使。要不你自己上樓挑吧,挑中哪屋住哪屋。哎呀放心吧老妹兒,咱加格達奇老安全了,左右都是老鄰居,我這前台大門敞著都沒人進來拿東西,你就踏實地住吧。」

  說罷一陣風一樣靈活地從楊鈺旁邊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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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鈺撲了個空,拿她沒辦法,只能上樓回到房間,洗把臉就躺床上了。

  一靜下來,腦子裡的事如亂麻,跑馬燈似的開始串了起來,一會兒是粉房子沒了她怎麼跟江眠交代,一會兒是方可欣和方鉑政這對養父女之間奇怪的氛圍,一會兒又是老潘提起的,方鉑政這些年背地裡在做的事情。

  件件她都想不明白,尤其是今天見到方鉑政,如果真的如老潘的懷疑,方鉑政的生意牽扯到了灰色地帶,他會這麼毫無戒心,輕易地邀請自己這個消失了三十年又回來的人參與?

  不過方鉑政特地從京州跑回來給她接風這件事也挺奇怪的。他來去匆匆這麼一趟,倒不像是重感情,反而像是……特地趕回來,確認什麼事情一樣。

  楊鈺晃了晃漿糊一樣的腦袋,覺得自己不太適合思考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在R國二十年過得太簡單了,掙了錢就喝酒,沒錢了就接活兒掙錢,油門一踩,自由自在。

  她散漫慣了,想不明白就不想。答應江眠的事是為了保命,答應老潘的事是為了報恩。她嘴上應著,被事情推著走,要真仔細想來,這兩件事既與她沒多大關係,又算不上迫在眉睫,索性蒙上被子睡大覺。

  半夜睡得正酣,突然有一個冰涼涼的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黑暗裡,聽覺比視覺先醒。楊鈺聽到明顯的呼氣聲,這聲音不是從對方的鼻腔傳來,而是從心底傳來。

  來的這個人,在憤怒。

  為什麼?

  楊鈺想都沒想,一腳踹中對方心窩,趁對方被踹到床下的功夫直接從床上躍起,抓住對方手腕,反手欲把刀奪下。沒想到對方的力量遠比她想像中更大,刀沒奪下不說,還被對方死死壓制在地面上。

  流年不利啊,楊鈺心想。

  不是說好了法治社會嗎?這一天天的怎麼淨讓她碰上這些莫名其妙的法外狂徒。

  既然打不過,楊鈺開始講道理:「小方,有話好好說,你這是幹什麼。」

  鎖壞了的窗戶大開著,涼風吹起窗簾,月光和街道上的路燈昏黃的光線就趁著窗簾揚起的時機鑽進來。方可欣的臉在這晦明不定的光線下緊緊繃著,眼底的怒火仿佛要將楊鈺燒個乾淨。

  楊鈺摸不著頭腦,方可欣對她的敵意來得莫名其妙。

  「剛才沒看清是你,踹了一腳,不好意思啊。」楊鈺又心虛地補充。

  「我不姓方……」

  方可欣咬著牙,聲音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顫抖破碎,楊鈺沒有聽清,問了句:「什麼?」

  方可欣已經按住她的胸口,另一隻手舉起刀就要朝她咽喉刺下。楊鈺心中大驚,這丫頭真是奔著要她命來的,方可欣的心底是純粹的殺意。

  然而方可欣雖然兇狠,楊鈺更是老狐狸了,又怎麼能任一個十六七歲的高中生真把她命拿去。當即一手掐住方可欣按著她的那隻手腕的反關節發力一推,方可欣手腕脫力,楊鈺趁她身形不穩的瞬間,捲起身體,左腿向上勾住方可欣的脖子一絞,將人掀翻在地。

  方可欣仍不死心,手在地面一撐就要暴起,楊鈺感覺方可欣體內的能量,完全不像一個尋常的高中生。白天的時候觀察過,方可欣的體態和肌肉完全沒有訓練過的痕跡。

  「你為什麼要回來?為什麼要回來!」方可欣被壓在地上大喊。

  楊鈺更是摸不著頭腦了,方可欣是個高中生,她出生的時候自己都已經在R國打了好幾年黑工了,兩人之間肯定沒有什麼淵源。唯一的關係就是方鉑政,但她和方鉑政也快三十年沒聯繫了。她回到加區,關方可欣什麼事?

  而且方可欣白天時候還好好的,吃完飯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把她刺激成這個樣子?

  楊鈺正想出聲好言相勸,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老闆響亮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出啥事了!大半夜的別擾民啊!」

  方可欣還是太年輕,沒有幹壞事的經驗,一聽外面有人來了就自亂陣腳,心聲亂得如同指甲劃鋼板一樣刺耳,聲音傳進楊鈺的腦子裡,比被唐僧念了緊箍咒還難受。楊鈺想從地上坐起來,拉住方可欣讓她不要激動,這一拉不要緊,一下子看到方可欣太陽穴附近,竟然有一片淡淡的灼痕。

  老闆轉瞬到門口了,耳朵貼著房間門,大聲地問:「老妹兒你咋了?犯啥毛病了?用不用給你打120?」

  楊鈺不想把老闆扯進來,正要張嘴打發老闆,方可欣以為她要對自己動手,竟是一刀刺來,楊鈺閃避不及,刀正中她的右肩。

  頓時血流如注,方可欣還緊緊攥著那把刀,瞳孔緊縮,後退幾步,竟是慌不擇路地又從窗子翻出去逃走了。

  「哎……」楊鈺被捅了一刀,無語至極。傷勢不重,但是血流了很多。

  門口「滴溜」一聲,老闆已經用萬能房卡刷開了房間門,正好看見有人從窗戶翻出去的景象,再一低頭,楊鈺肩膀上淌著血,坐在地上,嚇得老闆當即撲了過去,抓著楊鈺大喊「老妹兒啊!這咋回事?有人搶劫?咱加格達奇好些年沒出過這種事啊?!你別怕,我報警!絕對不能讓你在咱們旅館裡吃虧!」

  老闆打了半宿麻將還如此氣壯山河,或許這就是成功女人的基因。

  楊鈺被老闆抓著晃了半天,肩膀上的傷口疼得她齜牙咧嘴,想跟老闆說不用報警,還沒張口,已經有一個小警察從外面跑了進來。

  老闆立刻大喊:「小秦,你快來!抓到人沒有!真是反了天了,敢在老娘地盤上撒野!」

  小秦說:「正好我和我師父在樓下巡邏,就看見有人跳窗跑出去。我師父已經去抓了,有人受傷嗎?」

  楊鈺擺擺手:「誤會,誤會。剛才那個是我大侄女,考試沒及格,找我給她卷子上家長簽字。」

  小秦嚴肅地說:「這位同志,請不要把人民警察當傻子。」

  說話間,老闆已經把醫藥箱拿來,給楊鈺清洗傷口了。老闆問:「用不用去醫院?」

  楊鈺試著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沒事,皮外傷,清理一下別感染就沒事了。」

  小秦盡職地檢查著房間裡的痕跡,在窗邊有腳印的地方,還有兩人打鬥的痕跡一本正經地拍照。

  小秦問:「你認識行兇的人嗎?」

  楊鈺說:「說了是我大侄女。」

  小秦問:「你倆之間有什麼過節?」

  楊鈺說:「不知道。」

  小秦問:「你有她家長聯繫方式嗎?」

  楊鈺想了想方可欣對方鉑政幾乎毫不掩飾的反感和恐懼,於是說:「警察同志,這事我倆私下調解,我不報案也不追究行不行?」

  小秦說可以的,立馬拿出一張報警回執單,讓楊鈺簽字。

  簽完字,小秦麻利地離開了,背影中寫滿了下班的喜悅。

  老闆一臉自責地站在一邊:「真對不住啊老妹兒,這店我都開了十來年了,客人連丟東西的都沒有,這倒霉事也是讓你碰上了。」

  這一晚上鬧得人頭疼,楊鈺哂笑:「確實倒霉。行了,我也沒啥事,散了吧。」

  老闆又是道歉又是要給楊鈺退房費,一步三回頭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