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醫院

  楊鈺本想直接進到福利院裡面打聽一下,但一看時間已經不早,她折騰了一大圈一無所獲,只得先去赴約。

  又跟花蓋梨小販打聽了一下腦科醫院的位置,竟然在加區的另一端,和孤兒院正好是一條對角線。

  楊鈺趕過去的時候已經下午,到腦科醫院門口也是嚇了一大跳:加區一個東北邊陲小城,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建起這麼宏偉一座建築,朱門金釘,烏木匾額,進去之後又是一派小橋流水的江南園林風格,亭台軒榭,假山真水,還沒來得及感嘆,已經有一個男人站在進門的迴廊處等她。

  「楊鈺?是你嗎?」男人風塵僕僕,顯然也是剛趕來不久,但戴了一副金絲眼鏡,合體的羊毛大衣裡面誇張地穿著西服三件套,楊鈺再低頭一看自己,依舊是那件穿了好幾年已經磨得看不出顏色的油蠟皮外套,裡面是一件羊毛的灰黑格子襯衫,灰色牛仔褲,一雙短靴,兩人見面跟哥倫布會見印第安土著似的。

  楊鈺把手上提著那袋塑膠袋裝著的兩斤花蓋梨遞給他:「是我是我,好久不見啊老方,這是見面禮。」

  方鉑政哭笑不得地接過塑膠袋,帶著楊鈺往裡走:「這些年你怎麼樣?」

  楊鈺插著兜,一邊打量著這個江南風格的腦科醫院,一邊道:「混日子唄。哪像你,都成大老闆了。就是你咋想的在東北這地方蓋一個這種風格的醫院呢?」

  「我女兒特別喜歡南方。」方鉑政推了下眼鏡,「而且來腦科醫院的病人,很多都是情緒和壓力引起的問題,在這種環境下更容易放鬆。」

  「哦哦,」楊鈺驚訝道:「你都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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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兩人已經坐上電梯,到了辦公樓的五樓,最裡面那間就是方鉑政的辦公室。方鉑政拉開門請楊鈺進去,一邊回答道:「養女,不過視如己出。」

  楊鈺坐在會客沙發上,看著方鉑政嫻熟地洗茶具,有點不好意思:「喝點白開水就得了。昨天大半夜給你打電話,沒想到你還特地從京州趕回來,其實沒必要折騰一趟。」

  方鉑政儒雅笑笑,從茶櫃裡取出一罐銀毫:「咱們兩個之間,你還這麼見外。你回國,我當然得回來給你接風。晚上我做東,請你吃個飯,正好你也見見我女兒。」

  楊鈺接過來方鉑政推過來的茶,白瓷杯里黃湯清亮,剛端到鼻子下面就能聞見一股淡淡的蘭香,一聞就知道是好茶,再看自己拎過來那一兜子一塊八一斤的花蓋梨,頓時有點無地自容。

  方鉑政是昨晚接到楊鈺的電話,今天一早特地飛了回來的。楊鈺言語間自然是感動萬分,但心下就多了幾分警惕。

  兩個人從小在孤兒院相依為命是不假,但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難道方鉑政真的重情重義到這種地步,為了一個三十年前的童年夥伴推掉所有事務,連夜飛過來?

  兩人寒暄半天,方鉑政又關心了一下楊鈺從特管所出去之後的生活,都被楊鈺含糊帶過。

  楊鈺漫不經心地提起孤兒院的事,倒是得到一個令人意外的信息。

  「孤兒院現在主要是由我集團董事會在資助。」

  方鉑政推了推眼鏡,儒雅地解釋:「我是從加區孤兒院走出來的,現在略微有了一點能力,做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楊鈺連忙奉承幾句「你太謙虛了」,然後話鋒一轉,提到自己想要故地重遊,重溫一下兒時時光,找尋找尋自己的來處,既然孤兒院現在是你老哥說了算,那就更好辦了。

  方鉑政神色沒有絲毫變幻,毫不猶豫應下,立馬替她安排了這件事,又給她了一個號碼,說過幾天他還要回京州,楊鈺參觀孤兒院和在加區的其他需要,都聯繫這個號碼就可以。

  茶喝到第二泡,方鉑政也進入了正題:「我這次急忙趕回來,其實還有另一件私心。」

  楊鈺喝人嘴短,自然是讓方鉑政也別跟她見外。

  方鉑政生意場上打滾多年,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想法如沐春風地吹進了楊鈺的耳朵里。

  一句話總結,方鉑政的公司在搞人腦開發,楊鈺小時候展示出的「神童」之力讓他記憶猶新,因此誠意邀請楊鈺參加他們的實驗,提供一些基因和神經網絡範本。

  楊鈺心說自己真是個香餑餑,人人都想爭取爭取。如果真的如潘保升所說,方鉑政這兩年把生意做到了灰色地帶,會這麼輕易直率地邀請她參與實驗?

  「你別擔心,我們的實驗是絕對正規的,邀請你參加,也只是需要對你的大腦皮層和神經網絡進行一些掃描檢測,與常規圖像進行比對,為我們之後的開發提供一些方向。」

  楊鈺擺擺手:「我要真是什麼神童,有什麼特異功能,早就被國家收編了,還至於在國外出苦力混飯吃?」

  正說話間,外面有人敲門。

  方鉑政對楊鈺儒雅一笑:「今天周六,半天課,我女兒放學了。」

  進來的是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方鉑政介紹說她叫方可欣。方可欣一身校服,扎了個馬尾,神色間十分冷淡,甚至有幾分警惕,絲毫沒有這個年紀的學生臉上蓬勃的朝氣。

  人到齊了,方鉑政就張羅著去吃飯。楊鈺發現這父女倆之間生疏得很,與其說是父女,倒不如說是上下級,方可欣對方鉑政的話幾乎是下意識地順從,甚至有幾分懼怕在裡面。

  雖說楊鈺既沒有父母,也沒有子女,不懂得親子關係究竟應該是何樣貌,又雖說方可欣是方鉑政的養女,方鉑政平時在京州,可能與女兒的相處比較少,但方可欣渾身散發出的對外界的戒備,還有剎那之間流露出的對方鉑政的厭惡,還是讓楊鈺不由心道怪哉,下意識也對方可欣多關注兩分。

  方可欣對於楊鈺倒是不咸不淡的態度,除了方鉑政讓她打招呼,她問了個好,整頓飯期間都仿佛楊鈺不存在一般。

  方鉑政在商場上混跡了這麼久,分寸是有的,方才向楊鈺的提議被婉拒之後,也只是略表遺憾,不再提起,此時以茶代酒,卻是實實在在地敘起了舊:「楊鈺,沒想到還能有和你在加格達奇再聚在一起的機會。快三十年了沒有你的消息了,只恨相聚時間太少,我在京州那邊還有事沒處理完,一會兒就得趕回去,你在加區有任何需要,聯繫我,義不容辭!」

  楊鈺心說時間的力量真是強大,當年那個不怎麼愛說話的小孤兒,現在也是人情世故里混出來的性情中人了,不過反觀自己又何嘗不是,在一次次捶打之中變成了小時候萬萬想像不到的模樣?

  心裡很是感慨,酒勁也有些上頭,也端著杯站了起來:「什麼也比不上從小的交情,老方,當時發生了什麼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但是在孤兒院的時候,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一天也沒忘。」

  楊鈺在R國的時候一直都是喝最便宜的啤酒,或者超市買的伏特加,一時之間喝上好酒,腦子漲呼呼的,嘴裡什麼話都開始往外吐。但她還不至於徹底失去理智,她說到當年的事的時候,敏銳地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方可欣身上傳來的,心底某種轟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