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滿盤慘綠切線急,閒坐釣台溜青魚

  (感謝 目藍ml、喜歡地瓜藤的紫長老 的催更! 祝各位股市長紅!)

  第二天一早,江南市的天空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九點半的開盤鐘聲剛敲過,恐慌情緒不但沒有減弱,反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昨天那些勉強還能撐一撐的抗跌板塊,今天一碰就塌。

  跌停家數像倒豆子一樣往上躥,滿屏的綠色看得人眼睛發酸。

  城南營業部大廳里,空氣仿佛被人抽乾了。

  有人急得直拍大腿,手掌拍在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有人抱著手機罵罵咧咧,唾沫星子噴在屏幕上都顧不得擦。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還有幾個平時最愛端著紫砂壺講大道理的大戶,這會兒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癱坐在塑料椅子上,臉色灰白如紙。

  趙大戶站在大屏幕前,喉嚨一陣發乾。

  他盯著一隻原本想搶反彈的醫藥票看了整整十秒鐘。

  那隻票跌到了前期的一個重要支撐位,盤口上正有幾筆大單在往上吃貨。

  紅色的分時線往上翹了一個小小的弧度,透著一股子誘人的味道。

  趙大戶的大拇指已經懸到了手機的確認鍵上。

  只要輕輕按下去,他就能買進半倉,去博一個日內的深V反彈。

  可就在大拇指準備發力的剎那。

  他耳邊倏地響起林海那句輕飄飄的話。

  「先數罵得最凶的是誰。」

  趙大戶打了個冷戰,強行把手機屏幕按滅。

  他把手機塞進褲兜,轉身走向大廳角落。

  從隨身的包里掏出那個泛黃的筆記本,拔出原子筆帽。

  他開始去記大廳里誰先破防、誰先罵娘。

  這個動作看似窩囊,卻讓他第一次從賭桌邊退到了觀察席。

  同一時間,青林水庫的水面泛著細碎的波光。

  林海坐在碳纖維釣箱上,手裡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

  水面上那根定海神針般的浮漂,猝然炸起一個漂亮的黑漂。

  整個漂尾毫無徵兆地被拖入水中,連個氣泡都沒留下。

  林海眼疾手快,右手握住竿把,向上一揚。

  碳素竿身頓然彎成了一張滿弓,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水下傳來的力道又沉又猛,帶著一股子不顧一切的野性。

  這力道極大,明顯不是那些搶食的小雜魚鬧口。

  林海雙腳踩穩濕滑的泥地,順著魚衝撞的方向慢慢給線。

  他額頭微微見汗,眼神卻安靜得出奇。

  那副神情,像是在處理一場早有預案的大波動。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趙大戶的語音一條接一條飛進微信里。

  林海左手掏出手機,點開播放鍵。

  揚聲器里傳出趙大戶壓抑不住的驚呼,背景里全是營業部此起彼伏的哀嚎。

  「林哥,老王又差點追反抽,幸虧最後一秒縮手了。」

  「那個戴金鍊子的胖子剛才砸了保溫杯,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還有人說再不救市就真完了,大廳里有幾個人都快哭了。」

  林海一邊溜魚,一邊聽著這些帶著血腥味的匯報。

  他感受著水下那條大魚的垂死掙扎,單手按住語音鍵。

  「先記,別救。」

  「刀子還在往下走,伸手就是送血。」

  這句話極短,卻像一盆帶冰碴子的井水。

  把趙大戶從情緒失控的邊緣徹底澆醒。

  趙大戶咬著牙,繼續在筆記本上做記錄。

  他眼睜睜看著剛才那隻想要搶反彈的醫藥票,在沖高不到一個點後,遭遇了更猛烈的砸盤。

  那幾筆看似堅挺的托單被瞬間擊穿。

  分時線像斷崖一樣直挺挺墜落,直接被按死在跌停板上。

  趙大戶後背發涼,慶幸自己沒衝進去給市場補窩。

  另一頭,水庫邊上的博弈也到了白熱化階段。

  林海順著魚的衝勁,來回讓了三次線。

  每一次都卡在切線的邊緣,又穩穩把主動權奪了回來。

  十幾分鐘後,那條大青魚終於耗盡了力氣,被拖出水面。

  魚背在初夏的陽光下一翻,鱗片閃爍著青黑色的冷光。

  這副生機勃勃的畫面,和屏幕上滿地慘綠形成一種近乎殘忍的對照。

  魚進抄網的那一刻,林海胸口那口氣也徹底順了。

  他把大青魚倒進魚簍,坐回釣箱上。

  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打開炒股軟體。

  看了一眼收盤前的盤口,依舊是一片死氣沉沉。

  跌停板上的封單堆積如山,根本沒有資金願意去撬板。

  微信群【漲停敢死隊】里已經沒人再談什麼抄底機會。

  只剩下幾句虛弱的追問。

  「還會不會繼續跌啊?」

  「我的本金都快腰斬了,到底該怎麼辦?」

  林海沒有多說,也沒有在群里發任何馬後炮的言論。

  他舉起手機,對著魚簍里那條大青魚拍了一張照片。

  直接發到了趙大戶的私聊界面里。

  配字只有五個字。

  「今天先溜魚。」

  營業部大廳里,冷氣吹得人手腳冰涼。

  趙大戶看著屏幕上那張鮮活的照片。

  他想像著林海在水庫邊提著大青魚的從容模樣。

  再抬頭看看自己周圍這一屋子慘叫哀嚎的散戶。

  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服氣。

  原來真正的高手,從來不是每次都沖在最前頭搶肉吃的人。

  而是該下竿時不慫,該收手時不貪。

  別人被市場拖著往深淵裡跑的時候,他還能穩穩站在岸上。

  把自己的魚,先抄進網裡。

  傍晚時分,老舊小區的樓道里飄散著熟悉的飯菜香。

  林海推開家門,換上拖鞋。

  蘇清正端著一盆水煮肉片從廚房走出來。

  她脖子上依然繫著那條印花真絲圍巾。

  看見林海進門,她把不鏽鋼盆擱在餐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今天那破股市跌得連新聞都在播了。」

  「隔壁老李下午回來的時候,走路都順拐了。」

  蘇清解下圍裙,白了林海一眼。

  「你那帳戶里的錢沒少吧?」

  「你要是敢在這時候往裡填坑,我非把你那破魚竿全撅了不可。」

  林海走到洗手池邊洗了洗手,拉開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片肉放進嘴裡。

  「今天水太渾,我連竿子都沒伸。」

  「帳戶里的錢穩穩噹噹躺著呢,一分沒少。」

  蘇清翻了個白眼,嘴角卻悄悄往上翹了翹。

  「算你個死鬼還有點良心。」

  「趕緊吃飯,吃完把陽台上的花盆搬一下。」

  夜深了,城市的喧囂漸漸沉寂。

  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林海坐在茶几前,拿過那台外殼磨損的實體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

  「歸零。」

  他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飛舞,重新核算帳戶數據。

  今天全天沒有一筆交易,沒有一分錢的進帳,也沒有一分錢的虧損。

  屏幕上跳出一串黑色的數字。

  他看著那些數字,眼神清明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