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下來幹什麼?」大衛跟著露西一起下了地鐵,在地鐵站里瞭望著形形色色的人群:「你很缺錢,對吧?」
露西又恢復了原先的冷淡模樣,從褲兜里掏出女士雪茄點燃:「是又怎麼樣?」
「不如咱倆搭個伙,繼續在地鐵上做幾單?」大衛道:「正好鍛鍊一下我的神經反應速度。」
聽聞這話,露西的煙一口氣沒上來咳嗽了幾聲。「神經反應速度也是可以鍛鍊的?」露西心想,「這傢伙瘋的夠可以啊。」
「你裝的是斯安威斯坦還是克倫奇科夫?」露西問道。雖然義眼掃描大衛除了網絡接入倉以外是純粹的肉身,不過鑑於一個流竄AI好像在他腦子裡安了家,有可能利用某種手段屏蔽了掃描;所以她有此一問。
「兩個都沒有裝。」不知為什麼,露西覺得聽到「斯安威斯坦」的大衛心情不是很好:「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我在車廂里制服你的原因嗎?」
「……」露西沒有說話,而是眼神飄忽地吸著煙,顯然是默認了:「我身上的網倉雖然是荒坂10年前的老舊型號,可仍然能提高80%的神經反應速度;那傢伙沒裝義體,是怎麼做到比我還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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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再一次上下打量這個留著莫西幹頭的少年:「這傢伙是怪物嗎?!」
「那是我師傅教我的。」大衛說:「你應該見過他了。」
露西拿著煙的手抖了一下,失聲道:「那個流竄AI?」
「不是。」大衛眼神堅定的說:「那是我師父烈海王的靈魂。」
「靈魂……嗎?」
「你不是很缺錢嗎?巧了,我也很缺。」大衛換了個話茬說:「況且搶公司狗而已,這屬於劫富濟貧了。干不干?」
露西決定不再考慮那個男人到底是流竄AI還是靈魂的事了,反正這個少年不是賽博精神病,而且比她自己的身手好多了,臨時組個搭檔也不是不可以。
「好啊。」她將香菸燃盡後剩下的濾嘴丟在地上,用腳碾了碾,慵懶的說:「分成怎麼算?」
「先說好,只偷公司狗啊。至於分成就三七分,你七我三。」大衛道:「你負責拔晶片,剩下的交給我。」
「可以。」露西毫不在意,反正她也只偷荒坂的人;現在可以增加業務,何樂而不為呢?
「咕嚕~」
大衛尷尬的捂著肚子:「抱歉啊,今天上午我還沒吃飯呢。」
「哈哈哈哈哈——」這下露西繃不住了,笑得花枝招展:「你個小鬼頭也太搞笑了。」
她從一旁的食品販賣機里買了三管高能流劑:「先拿這個墊墊吧,別告訴我你沒吃過。」
大衛伸手接過:「謝謝。幹完活我會轉給你的。」
高能流劑是夜之城裡最便宜的食物,由生物科技出品,整體呈糊狀;裡面蘊含的是人體必需物質的集合——你沒聽錯,就是集合;把糖、鹽、脂肪、合成維生素和水攪拌而成的產物。
夜之城著名傳奇強尼·銀手曾經銳評過這種食品:「它的口感就像是不帶臭味的稀屎;每次打開瓶塞,就讓我想到這玩意和你腚溝里存著的東西沒什麼兩樣。」
「地鐵已經到站。重複,地鐵已經到站。」
「上車。」露西走在大衛的前面打開了加密通訊連結,邀請大衛進入她的頻道:「我先給你示範一下。論這行,我才是你的師父。」
兩個人上了車,很快找到了第一個目標:一個軍用科技的文職雇員。
這個男人的表現明顯是興奮劑磕完了的後反勁:一隻手掛著地鐵欄杆,整個人渾身疲軟,就好像一直不停點頭的啄木鳥。
「下了班的沒了興奮劑效果昏昏欲睡的公司狗;這是最簡單的一單,給你打個樣。」露西說著,輕鬆繞過了男人的防火牆,將信用晶片從這男人的脖頸中彈出。
「然後就是這樣。」露西裝作趕路的樣子從這男人的身旁經過,她的手自然無比的攥著車上的欄杆:「懂了嗎?」
露西的所作所為在大衛的眼裡看的清清楚楚:她憑藉著過人的速度抄起晶片蓋在了欄杆上,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女孩因為站立不穩,想要利用欄杆穩住自己身形罷了。
「懂了。」大衛點頭:「身手不錯。開始吧。」
露西撇了撇嘴。大衛明明比他歲數要小,可是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個30歲的成年人。「謝謝誇獎!」她有些鬱悶的道。
「看見那三個正在閒聊的富小姐了嗎?那是康陶公司的標誌。」
「嗯。」
「我會很快破解ICE。」露西道:「做好準備!」
「嗯。」
大衛自然的朝著那三人組走去,嘴裡還吹著口哨。
「3、2、1!」
話音未落,大衛已經到了露西的身邊,右手扶著擋杆和她站成一排。
「你沒動手?!」
「在這呢。」大衛笑了笑,左手從褲兜里伸出並張開:三枚信用晶片赫然在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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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握拳搖了搖:「1.5秒,有待提升。」
露西這回人都傻了。她的歧路司三型義眼根本沒看清大衛幹了些什麼,即便是用最大倍速慢放,也只是看見了一團馬賽克。這種神經反應速度,已經和軍用級斯安威斯坦差不多了!
她內心駭然,世界觀好像在逐步崩塌:肉體真的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回魂啦。」大衛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什麼大不了的,繼續吧。」
「……好。」
就在這對剛成立的組合大顯身手時,地鐵到了下一站。一個明顯是邊緣人的女僱傭兵上了車,一言不發的站在車廂的正中間。
「先停手。」露西明顯注意到了那個僱傭兵:「等她下車再說。」
「嗯。」大衛站在露西的左側,看著車窗上的塗鴉:「你黑客技術好高啊。」
「bingo。」露西打了個響指,終於在大衛面前找回來點面子:「很有眼光。」
「你認不認識靠譜的義體醫生?」大衛明顯有些躊躇:「我手上有軍用級的斯安威斯坦。」
「你在開玩笑嗎?」露西瞪大眼睛:「你有那東西還會缺錢?」
「我沒開玩笑。我認識的那個黑醫生報價太低了。」大衛說:「你別管這東西怎麼來的,有渠道嗎?」
露西沉默不語。曼恩前兩天剛和那個靠譜的賣家付了定金要買軍用級斯安威斯坦,可誰知道賣家竟然卷著定金跑了,這讓曼恩大罵對方不講信用。
可現在竟然有個只認識了不到3個小時的小子告訴她,自己手上有軍用級的斯安威斯坦?
把這義體出給曼恩也可以,正好還他團隊的人情。露西想。
「東西在哪?」
「我家。」大衛道:「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找個合適的時間給你看。」他真誠的看著眼前的女孩:「位置你定。」
「有意思。」露西道:「我認識一個團隊,他們正想搞一個這樣的義體。」她眨了眨眼:「你放心,如果東西是真的,我們找中間人,按邊緣人的規矩來。」
「謝謝。」
索菲亞很煩躁。不知怎的,她認識的那個義體醫生沒給她拿最新款的臉模,害的她又得再等一個星期。
「真的好煩啊……」她煩躁的跺腳:「沒能換成新款的臉,怎麼能配得上我這身材呢?」
她抬頭看向四周,被一對站在一起的情侶吸引了。那個莫西幹頭小子無所謂,可是那個女孩讓她側目:她像個遊走在鋼鐵都市的一抹亮色。
「不過是瘦了點而已,罩杯還沒有我大呢。」索菲亞看了看自己的胸;很好,又是看不到腳的一天:「臉肯定沒我好看。」她想。
正巧那個女孩發現了空位,於是她脫離了她的小男朋友,轉身坐在那位子上。
「這女孩的臉怎麼這麼好看?」索菲亞的內心充滿了嫉妒:「為什麼啊!」
【你想要嗎?】一個發自內心的聲音傳來:【你想要嗎?】
這時候,索菲亞的煩躁到達了頂點,以往的經歷走馬觀花般在她腦海里閃過:
該死的、食言的義體醫生,自己的臉模不就是三個月前的老款嗎,可那個義體醫生竟然對自己避如蛇蠍;自己的戀人兼隊長因為她弄壞了團隊的車子,為了平息眾怒剋扣了她8成的報酬;小時候因為自己的醜陋連雲頂的性偶都當不成的慘狀……
「哈、哈、哈。」索菲亞的腦子裡只剩下女孩的那張嬌好的臉:「好美、好美呀……」
【為什麼不把她的臉剝下來做成臉模呢?】那個聲音繼續誘惑著,如同惡魔的低語:
【把她的臉剝下來吧……】
【把她的臉剝下來吧,】
【把她的臉剝下來吧。】
【這樣就不用花錢了,自己也會變得更美……】
【更美,】
【更美。】
索菲亞低聲笑著,慢慢的走近那個女孩——此刻,那個女孩正在用自己的網倉瀏覽網頁。
螳螂刀已經出鞘了。
「Lucy!」一聲平地驚雷般的喊叫將她驚醒,隨即她被大衛撲倒在地:「小心!」
螳螂刀扎在露西剛才坐著的塑料椅子上,整個刀柄沒入其中。
「是賽博精神病!」大衛大吼道,他強拖著露西站起身往後跑去,把還反應不過來情況的露西驚醒:「去打NCPD的電話,快啊!」
那個賽博瘋子高聲尖叫啟動了斯安威斯坦:「我要變得更美!」
她如同獵豹一般跳起,是腿部植入體發揮了作用。說時遲那時快,那刀片如同閃電般撲來,直奔露西的咽喉!
此刻大衛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將露西抱在懷裡,雙臂縮緊,烈海王的畢生所學在他腦海里一閃而過。面對來襲的刀,他腰腹發力將整個身子向後仰去,躲避了那一雙手臂所帶的致命刀片;左腿畫圓,右腿繃緊夾在露西兩腿的中間充當固定,隨即連帶著他和露西的身子高速旋轉——
是守消力!是烈海王那「必可活用於下一次」的消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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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旋轉停止了。大衛的後背撞擊在塑料凳子上,但是他緊繃的肌肉導致他並未受傷。就在此時,右腳扣在地面上固定,左腿帶著狂風向那瘋子的腰腹暴踢而去。攻守在此刻瞬間逆轉!
「轟!」
這一擊雖然倉促,卻也得了消力之精髓。那個賽博瘋子遭此重擊被踢在車廂的車窗上,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與此同時,大衛一隻手扶著塑料座椅,另一隻手將露西往車廂後扔去。
車廂里的人早都跑到了別的車廂,因此後方很是空曠。露西在向後飛的同時一把抓住欄杆穩住身形:「大衛,你怎麼樣?!」
大衛快速起身,擺出架勢頭也不回的吼道:「我來攔住她,你快跑!」
露西明白現在不是婆媽的時候了。
可她不想這樣逃走,她必須做點什麼。
萍水相逢的人為了救自己差點就死在那女瘋子的刀下,她內心的某根弦被觸動了。
露西將自己裝著單分子線的手環取出扔向大衛:「單分子線!」
大衛一把抓住手環,手指已經準備按下開關:「謝了!」
索菲亞的斯安威斯坦被砸的變形失去了效用,可那金屬結構仍然很好的保護了她的脊椎。她咧開嘴大笑著站起身,再一次揮舞著螳螂刀向大衛襲來:「臉!臉!臉!」
大衛甩出單分子線纏住了螳螂刀,這顯然是鞭子的用法。下一刻他拉緊手環,單手一震身子一側,使索菲亞摔了個狗啃泥;大衛轉身來到索菲亞的身後飛身而起,一腳踩向她的脖子。
「咔嚓。」
這一腳用盡了大衛最後的力氣。索菲亞的脖子被扭斷,她連著大腦的那節脊椎被大衛踩成了碎末。
這時候,暴恐機動隊的廣播姍姍來遲:「這裡是暴恐機動隊!發現賽博精神病,請各位市民迅速撤離!」
大衛因緊急情況狂增的腎上腺素在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他再也承受不住,癱坐在了地上。
「大衛!」露西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焦慮,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他的身旁。她慌亂的伸出手,像個真正的情侶那樣摸著他的全身:「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嘶哈——」大衛攥住露西的手臂,咬著牙道:「肌肉抽筋了,別動。」
就這一會,因為全身肌肉的疼痛和精神上的驟然放鬆,已讓他全身都濕透了。
露西被他那因抽筋而縮緊的手捏的疼痛不已,可她一聲不吭地等了一小會並拉著大衛站起身,將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拖著他往外走。
正在此時,暴恐機動隊魚貫而入,為首的女隊長英姿颯爽的端著銅板蛇突擊步槍與露西二人擦肩而過:「消滅目標!」
隨即傳來了爆豆般的槍響,火光四射。在身後的槍聲中,大衛逐漸恢復了行動能力,拉著露西一起隨著驚慌失措的人群從地下跑向地上的街道。
身後的暴恐機動隊正在交談,可因為噪雜的地鐵和二人的速度,並沒有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這對組合第一次覺得陽光是那樣震撼人心,令人的精神都放鬆了許多。
「隊長真厲害啊,沒用螳螂刀就幹掉了這傢伙。」保羅說:「瑞吉娜又得失望了,哈哈。」
「我什麼時候讓她有希望過?」梅麗莎笑道:「賽博精神病有留著的必要嗎?」
她不知怎得嘆了口氣:「今天遇到的那個喊著大肉排的賽博精神病用榴彈炮把我的螳螂刀毀了,不然可以和這傢伙拼刀的。可惜了。」
她轉頭看向傑森:「這女人的身份查出來了嗎?」
「一個獨狼傭兵,」傑森拿著PDA說:「名字是索菲亞·金斯伯格,沒有固定團隊。」
他將索菲亞的腦袋撥到一邊,伸出手捻了一灘血按在身旁的儀器上:「血液中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是常人的8倍,藥磕多了。」
他盯著腦袋笑了笑:「隊長,這女人的臉被大範圍燒傷竟然從沒裝過臉模,真稀奇啊。」
「管那麼多幹什麼。」梅麗莎看著隊員收斂這瘋子的屍體:「收隊了!」
伴隨著浮空車的轟然巨響,暴恐機動隊撤退了。一張照片從那屍體的懷裡飄然而下。
正面是女孩和男孩的合照,兩個8歲的孩子正展露出他們純真的笑容。
而它的背面是手寫的一行字:
「即便是改造也不能改裝我的臉。阿志為了救我葬身火海,那是我對阿志的紀念!」
地鐵再一次啟動了。照片被地鐵颳起的狂風吹起向遠方飄去,宛如一隻折翼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