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鄭道把西洋劍遞還給薇婭。
「還你!」
薇婭接過西洋劍,手腕一翻,劍身歸鞘,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用劍的好手。
「鄭道哥,城裡已經有人發現你從監牢里逃跑了。」薇婭說話時沒回頭,腳步也沒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鄭道頓了一頓,繼續跟隨薇婭。
「這一個多月,你幫膠南城的居民做了不少事,不久前,爺爺還給你授了個『榮譽衛兵』的稱號。唉,可『內鬼』這檔子事一出,誰也不敢替你說話,反倒冤枉你,你也別怪他們,他們其實人都蠻好的。」薇婭走在前頭,聲音越說越低。
鄭道沒吭聲。
薇婭這丫頭剛沒了爺爺,現在還能回過頭來開導他。
心志之堅,可見一斑!
薇婭帶著鄭道拐進城牆根下的一條小路。
走了沒多遠,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大海,右邊是膠南城的城牆,左邊是牧場的柵欄。
兩人一路走到了懸崖邊。
鄭道探出半個身子,往懸崖下望了一眼。
海水拍打著崖壁,白沫翻湧,深不見底。
「帶我來這兒幹嘛?」
薇婭沒答話,只抬手指了指懸崖下方。
鄭道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吧,從這跳下去?」
他瞪圓了眼,直勾勾看著薇婭。
薇婭「噗嗤」笑出了聲。
「怎麼可能。」
她轉身,撥開身後一叢半人高的荒草,露出一條狹窄的小徑。
「來,跟我走,鄭道哥!」
小徑又陡又滑,一看就經常有人走。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小徑佝僂著腰往懸崖下走。
越走越深,頭頂的天光也越收越窄。
走到盡頭,一塊突起的岩石擋住了路。
鄭道看向薇婭。
薇婭走到岩石處,緩緩側身,從岩石旁的縫隙里鑽了進去。
鄭道學著薇婭的樣子,也鑽進了縫隙。
穿過縫隙,鄭道眼前一下敞亮。
這裡竟是一處天然洞穴。
洞穴連接著大海,海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潮濕的鹹味,在洞裡撞出嗚嗚的迴響。
「這兒是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薇婭的聲音在洞裡盪開。
薇婭說,小時候她經常跟著父親到這兒來玩,看海,數船,練劍,一待就是大半天......
聽著薇婭的話,鄭道的腳步放慢了些。
這樣的日子,還挺讓人羨慕的。
鄭道跟著薇婭往深處走了幾步,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光,漸漸看清了洞穴里的情形。
一地的狼藉。
熄滅的火堆,歪倒的酒桶,還有幾個滾落的玻璃瓶。
石壁上掛著幾根半乾的繩子,角落裡堆著幾張發黑的草蓆。
這洞穴,分明有人住過,而且那些人還剛離開沒幾天!
「不對!我小時候,這裡不是這樣的。」薇婭臉色變了,她蹲下身,撿起一個玻璃瓶。
鄭道湊過去瞧了一眼。
那玻璃瓶的樣式,竟然跟牧場裝牛奶的玻璃瓶一模一樣。
「你有多久沒來過這洞穴了?」
「有個八九年了吧,父親出海之後我就沒來過這洞穴了。」薇婭站起身,把玻璃瓶輕輕放回到地面上。
兩人走到早已熄滅的火堆旁坐下。
鄭道望著黑乎乎的灰燼,心裡七上八下。
「薇婭,你猜我昨天回到洛克村的時候,撞見了什麼?」
薇婭扭頭看向鄭道,眼裡滿是好奇與八卦。
「牧場的托特死了!」
「什麼?」薇婭張大了嘴巴。
「是酒館的麥克乾的,我親眼看見,他用匕首捅進了托特的胸口。」
薇婭愣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一樣:「麥克哥哥……他怎麼會……」
她搖搖頭,聲音有些發緊:「他一直笑眯眯的,平日在酒館裡誰也不得罪,怎麼會去殺人?」
鄭道沒接話,單憑薇婭這幾句,還打消不了他對麥克的懷疑。
只見鄭道話鋒一轉:「我原本就是懷疑托特是內鬼,才去牧場查的他,現在托特死了,這條線算是徹底斷了。」
「那還有別的線索嗎?」
等的就是這句!
鄭道摸了摸下巴:「麥克跟托特吵架的時候,好像有提到托特勾結海盜,我看麥克他多半知道點什麼內情。」
「所以鄭道哥你的意思是,托特真跟海盜有勾結?」
「說不準,托特當時也沒承認。眼下最要緊的,是去跟麥克單獨聊聊。」
薇婭抱著膝蓋,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在想些什麼。
鄭道看薇婭的模樣,知道自己再揪著麥克不放,怕是要惹薇婭不快。
他決定換個方向:「對了,昨晚我回洛克村的時候,還撞見了布洛克從考姐家出來。」
「布洛克?考?」
鄭道點了點頭。
薇婭一臉錯愕:「大半夜的,布洛克一個戶口管理員,跑去別人女子家裡做什麼?」
「我也想不明白,但這裡頭必有蹊蹺,我尋思著,得找個時間跟考姐單獨聊聊。」
鄭道這是拿話點她:你瞧,我都要找考姐單獨聊聊了,你約麥克哥出來單獨聊聊,也不過分吧?
薇婭聽懂了鄭道的話,白了鄭道一眼,顯然不想再談論麥克的事:「其實城裡現在還傳著另一種說法,有人懷疑,海盜襲擊是港口臨時停靠的那些商船搞的鬼。」
「商船?」
「就是海盜襲擊城市前停在港里的那幾艘,海盜襲擊完我們,那些船連夜就離港了。」
鄭道眯起眼睛。
商船……
他配送牛奶這一個多月,每天晚上都有幾艘船停在港口過夜。
可他打一開始就沒當回事。
這不很正常嗎?怎麼還被人帶起節奏來了?
看樣子『內鬼』還在膠南城內,盡其所能地將水攪渾。
見鄭道沒有說話,薇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
「鄭道哥,你別想那麼多,白天你先暫時躲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可萬一內鬼離開了膠南城,我可就黃泥巴落褲襠了。」
「這不有我嘛!我回城裡,替你盯著點。」
薇婭頓了頓,又興奮地補了一句:「等天黑了,咱們還在老地方碰頭,然後一起進城查個明白。」
鄭道點了點頭,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如今憑藉他一個人,白天怕是連膠南城的城門都不好進去,更別提搜集情報揪出內鬼,只能相信薇婭了。
薇婭走後,洞穴里安靜了下來。
鄭道一個人靠著洞壁,把這兩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海盜、內鬼、商船、托特、麥克、布洛克……
這些人,這些事,攪在一塊兒,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
鄭道索性閉上眼補覺,緩緩等待夜晚的到來。
……
天色沉了下來。
鄭道摸著黑,從洞穴里走了出來,沿著來時的小徑攀上懸崖,一路尋到那片低洼的草地。
薇婭已經在此等候多時,身上還是白天那套利落的皮甲。
月光下,薇婭朝著鄭道招了招手:「走吧。」
兩人沿著城牆,一路摸進了膠南城。
城門依舊無人看守,街道空空蕩蕩,只有港口方向偶爾晃過零星燈光。
鄭道心裡直納悶。
膠南城昨天剛被海盜洗劫過,總督還被海盜割了喉嚨,怎麼到了晚上,守備還鬆懈成這樣?城裡的居民就不怕海盜殺個回馬槍?
鄭道越想越不對勁,膠南城的居民如此做派,到底是心大還是別有隱情?
薇婭看著鄭道的神情,心中也不由緊張了起來,腳步放得極輕,一路貼著牆根。
兩人摸到總督府前。
總督府大門虛掩著,院子裡漆黑一片,一點聲響也沒有。
「沒人?」鄭道聲音很小,猶如做賊。
薇婭搖搖頭,抬手指了指正屋,示意他別出聲。
兩人側身閃進院子。
正屋的門沒上鎖,一推就開。
一股油墨味撲面而來。
借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鄭道看見,桌子上、架子上堆了滿滿的卷宗。
有的攤開著,有的捲成一筒,落著一層薄灰。
薇婭摸到桌邊,點燃油燈。
火光搖曳,照亮了半間屋子。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抽出一卷,借著燈光翻看起來。
總督府的卷宗大多是些陳年舊帳。
進城的船,離港的船,收的稅,罰的款,一筆一筆記得工整。
鄭道原以為這裡頭能翻出什麼驚天秘密。
可翻了大半,儘是些雞毛蒜皮。
每戶居民這個月發多少錢,哪條船稅務有問題。
鄭道看得眼皮子直打架。
薇婭那邊也沒好到哪兒去。
她把一卷放回去,又抽出一卷,翻得又快又急,都是些沒啥用的卷宗。
翻到最下面的卷宗,鄭道停住了翻頁的手:「薇婭,你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