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命案

  鄭道翻過大路旁的柵欄,進入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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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下的牧場靜得滲人。

  鄭道貓著腰,率先摸進了牛棚。

  幾頭奶牛臥在草堆里,慢悠悠地反芻。

  地上、食槽、水桶邊,鄭道都仔仔細細看過一遍,沒瞧出半點可疑的跡象。

  接著鄭道來到牧場工人平日裡用餐的木屋餐廳。

  鍋碗瓢盆歸置得整整齊齊,數量也都對得上人數,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找到。

  一無所獲!

  鄭道蹲在草垛後頭,心裡犯起了嘀咕。

  難道城中居民拉肚子,跟牧場的牛奶沒有關係?

  正想著,遠處傳來「吱呀」一聲。

  牧場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鄭道心頭一緊,整個人往草垛里側縮了縮。

  大門處的油燈被點亮,昏黃的燈光下,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托特。

  大半夜的,托特怎麼來牧場了?

  怕不是又幫考姐代班,可明明不久前考姐還醒著,還將布洛克送出了房門。

  想到考姐,鄭道不由想到考姐做的飯食和奶酪,餓了。

  鄭道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牧場大門方向。

  幾十分鐘後,托特終於把奶箱全部搬上了驢車。

  但他沒有馬上坐上驢車,反倒站在牧場大門,像是在等什麼人。

  良久,牧場大門外又閃進一個人影。

  鄭道眯起眼,看清了那人頭頂的名字。

  麥克。

  鄭道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奸商,半夜跑到牧場來,准沒好事。

  托特麥克兩人湊在油燈下,壓著嗓子說起話來。

  聲音太低,鄭道聽不真切。

  他咬了咬牙,借著草垛的掩護,一點一點往前挪。

  挪近了些,爭執聲終於飄進耳朵。

  「托特,你欠我們酒館的錢,到底什麼時候還?你的那些相好可等著錢吃飯呢!」麥克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勁。

  「再寬限我幾天,老頭子那邊……」托特語氣里滿是討好。

  「這都第幾個『幾天』了。」麥克冷笑一聲。

  「我會想辦法的!」托特的聲音有些發急。

  「想什麼辦法?難不成來我酒館賣溝子?」

  「麥克,你別逼我!」托特陡然拔高了聲音。

  「逼你?」

  麥克往前逼近一步:「我這是在幫你,你要是還不上錢,我就把你與海盜狼狽為奸的事,捅到膠南城去!」

  聽到這,鄭道的腦袋「嗡「的一聲。

  原來托特真的跟海盜有瓜葛?

  「你、你血口噴人!」托特聲音顫抖。

  「我血口噴人?」

  麥克又逼近一步:「那你抖什麼?昨天鄭道那小子配送的牛奶,據我所知,可是你交給他的。他現在被關在監牢里,你以為你就能置身事外?」

  「我...我沒有!」

  托特突然大吼一聲,撲向麥克。

  兩人瞬間扭打成一團。

  好看!愛看!多看!

  鄭道慢慢直起身子,想將這場狗咬狗的戲碼看得更清楚。

  就在鄭道直起身子的瞬間,麥克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匕首,手中寒光一閃。

  匕首直直捅進了托特的心口。

  鄭道嚇得連忙蹲下,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只見托特瞪大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再也沒能發出半點聲音,隨後身子一軟,仰面倒了下去。

  麥克拔出匕首,在托特衣服上蹭了兩下,四下掃了一眼,轉身就跑,很快沒入夜色。

  鄭道僵在草垛後頭,大氣都不敢出。

  不是,托特不就欠了麥克一點錢,至於玩得這麼大?

  算了,自己不知道膠南酒館的現金流情況,就不多加揣摩了。

  過了好一陣,鄭道確認麥克走遠了之後,他貓著腰一步一步挪到牧場大門托特身邊。

  托特仰面躺在地上,眼睛還睜得滾圓,但瞳孔已經渙散。

  鄭道探了探托特的鼻息。

  沒氣了。

  托特死了!

  『內鬼』事件的線索斷了!

  等等,聽麥克剛才的話,說不定他知道點什麼,要想辦法跟麥克單獨聊聊。

  鄭道收斂心神,伸手在托特身上摸了起來。

  口袋裡空空蕩蕩。

  最後,鄭道在托特懷裡摸出一個鐵盒子,盒子巴掌大小,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鄭道打開盒蓋,借著月光一瞧,盒子裡頭滿滿當當,塞著幾十顆黑乎乎的小藥丸。

  他捏起一顆,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濃重的藥味,說不上好聞。

  管他呢,先收著,說不定以後有用呢。

  鄭道把鐵盒子揣進懷裡,看向托特。

  托特少爺這人雖說平日裡趾高氣揚,貪杯好色,但也沒實質性的對其他人造成什麼傷害,反倒身為牧場主的兒子,這麼多年來一直在牧場上夜班,加上牧場的工資都是準時發放,從不拖欠。

  姑且當他和托比老爺是好人吧!

  鄭道伸手,輕輕合上了托特的眼皮。

  合上眼後,托特的面容看起來比平時順眼了許多。

  願逝者安息!

  鄭道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地。

  ……

  鄭道照著薇婭給他的那張地圖,摸到牧場與城牆的交界處。

  這兒是片低洼的草地,正對著城牆根。

  鄭道找了處草勢茂盛的地方趴下,周圍靜悄悄的,只有海風從頭頂掠過。

  被海風一吹,一夜未睡的鄭道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鄉,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背後有什麼東西在拱他。

  鄭道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是一頭奶牛。

  那奶牛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嚼著草,一邊嚼,一邊用腦袋頂他的屁股。

  「去去去!」鄭道揮手驅趕奶牛。

  奶牛抬頭瞅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又低頭吃起草來。

  這畜牲......

  鄭道哭笑不得,往旁邊挪了挪。

  沒過多久,鄭道身後又響起「吧唧吧唧」的咀嚼聲。那奶牛竟跟了過來,再次拱他屁股。

  「我說,你吃你的草,頂我幹嘛!」鄭道壓著嗓子低吼。

  奶牛理都不理,自顧自地嚼草。

  鄭道沒轍,乾脆爬到一塊大石頭上坐下。

  奶牛夠不著,甩了甩尾巴,悻悻地走開了。

  鄭道剛鬆口氣,餘光里就多了一個人影。

  他抬眼望去,不由怔住了。

  來人正是薇婭。

  只是今日的薇婭,跟往日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個子還是那么小小一隻,臉上不施粉黛,眉宇間卻透著一股英氣,叫人不敢小瞧。

  一頭烏髮高高束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

  身上套著件貼身的皮甲,將那小小的身子裹得幹練利落。

  腰間別著一把劍,只是劍鞘里卻是空的,不見劍身。

  腳上蹬著一雙配套的皮靴,更顯英姿颯爽。

  鄭道看得有些愣神。

  這還是那個渾身髒兮兮、沿街賣綠豆糕的小丫頭嗎?

  「鄭道哥,你發什麼呆呢?」薇婭走近,率先開口。

  鄭道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薇婭,你……你這身打扮,是要去幹嘛?」

  「怎麼樣,像不像海上戰士?」薇婭叉著腰,仰起臉,一臉得意。

  「像,太像了。」鄭道由衷道。

  薇婭笑了笑,隨即斂起神色:「鄭道哥,這裡不安全,我們得趕緊走。」

  鄭道點點頭,從石頭上跳了下來。

  薇婭轉過身,帶著鄭道,沿著城牆根,朝海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