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為天,天在北方,坐北朝南。
坎為水,自西向東,匯聚於海。
在東海之濱的坎州城,城市以水為鄰,四面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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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州城是一座山,也是一座島,位於大江出海口,將自西向東的洶湧江水一分為二。
西邊是湍急的江水,東邊則是沉靜的大海。
山上沒有農田,也沒有農民,只有繁華的工商業和服務業。
底層人以手工業為主,為大城市的人製作各種日常用品。
坎州城並不大,只有千萬人。
每年都有人離開這座方圓百里的島嶼,也有坎州下屬的百餘座縣城的初生幼生們前來補充人口。
在這座方圓百里的城池裡,大部分人吃的還是粗米,而不是靈米。
底層人吃的粗米是從幾十里外的地方海運過來,各地的縣城會向這裡納稅,服從坎州城的各種命令。
不服從的就殺掉,之後留下來的都是服從的。
這沒有什麼不對,對統治者和修行者來說都是最省事的做法。
陰山徑對不聽話的族人和附近牧民,同樣是快刀子進,紅刀子出。
但是對同為修行者的修士來說,很多事情不適合打打殺殺。
有多少實力,就用什麼手段。
當權力無限大的時候,鬥爭就會死人。
當權力幾乎沒有的話,鬥爭就局限在嘮叨和碎語裡。
環境對人的約束越大,鬥爭就越理智。
陰山徑可以隨便屠戮塞外野人,但是坎州城做什麼事情都要講規矩。
一座小城裡,各種宗門十幾個,互相之間牽制太多。
除了文宗、數宗、體宗三大宗門外,還分支出了許多的宗門。
比如文宗分出典文宗、陰文宗、古文宗、書宗、字宗、畫宗。
就像都是練劍的劍宗,也能分出幾百個劍修門派。
有時候不看修的什麼,而是看誰當家做主,誰開宗立派。
丹青子有資格開宗立派,建立一個新的畫宗,然後招收門徒、傳授畫道。
但賺錢的事情並非丹青子所願,丹青子也沒有把一身本事傾囊相授給別人的奇怪想法。
這種想法很正常,我修仙修得好好地,為什麼要浪費大好青春幫助比我差的人,然後把一身本事教給別人?
指望他們給我養老?
修行者根本沒有養老的概念,對金錢的概念也比較淡泊,所以有師德,願意幫助徒弟的師傅很少。
各個宗門的高端戰力也都不管事情,把事情教給弟子們去管。
宗主只是鎮場子的,平時傳授課業都是交給專門的傳功長老負責。
大家都不指望弟子們做什麼貢獻,更不會輕易傳授各種法術。
但是人多了之後就要考慮自保,也要有人處理各種雜務事情,收集情報。
於是宗門就這樣出現了。
凡人里出現的人才會直接進入幾大城,其中一些天才問世之後就會被附近的大能占卜到,可以大致確定對方的位置,然後直接收進門派洗腦控制。
幾大城並不是想去就去的,不存在私自拜師的設定,想要加入宗門就必須要走正規程序。
修仙者就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凡人老老實實的過日子,聽從那些仙門的安排,定期向仙門裡輸送族中天才,換取仙門的庇佑。
這裡誰拳頭大,誰說話就管用。
修行界的規矩就是法力和實力,而為了避免內耗,各個門派之間會負責協調糾紛。
大家也都井水不犯河水,誰修行哪一門都是規定好了的事情。
在這種環境下,丹青子想要出去開宗立派,就要解決住處和選址問題,還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和資源去扶持弟子。
換來的回報就是一群不如自己的人,幫自己做點事情。
比起培養弟子,丹青子更願意結交高人。
高人一般都沒有需求,更不需要一個不如自己的人幫忙做事情。
所以能夠給高人做事賣人情的機會,其實少得可憐,大部分高人都遠離塵世,自己找個地方參悟大道。
就算是遊歷紅塵得到了別人幫助,也不會把這點小事情放在心上。
天地之物都是任予任取,不論是殺人放火還是坑蒙拐騙,都不會有因果和心魔,更不會覺得自己欠了誰的人情。
比如西門家族的巡邏兵看到牧民在附近放羊,那抓來一頭羊吃了,肯定不會覺得自己欠了人情。
這是合法收入,是工資獎金,就算是告到西門族長那裡也是野人的錯。
賣人情的前提是對方講道理,好說話,會說謝謝。
從叫賣聲到每一個商販走卒的表情和眼神,還有路上的塵土、石樓上掛著的絲綢招牌、頭頂上掛著的絲綢彩絹、會在夜裡發光的燈籠、來來往往的年輕麗人。
丹青子呼吸著海風的氣息,也感受著街上飄蕩的脂粉氣息,將這些原封不動的記在心裡。
只有完整地記錄下來,才能畫出一幅真正的市井百態圖。
丹青子也不清楚那位大能為什麼對街景很感興趣,但既然對方感興趣,自己做這些事情也不費力氣,那就做一做。
反正也沒損失,興許能得到幾句指點呢。
就在丹青子仔細記錄每一幀場景時,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少女迎面走了過來。
「師祖。」
東海靈走過來,客氣地問好。
丹青子見到了這位墨宗弟子,之前畫的三位結伴女修就是東海靈和另外兩個女修。
因為東海靈之前逛街的時候發現丹青子在身後跟著,後來西門松跟著三個女修的時候,出於作畫者的經歷,三人里質問西門松的也是這位東海靈。
丹青子見到東海靈在這裡,而且應該是早就發現了自己,猶豫了不少時間才主動過來問好。
這種有心機的女修在城中多如過江之鯽。
修行需要的是資質,但也需要海量的資源。
資源不爭是沒有的。
有時候,爭了也沒有。
「我有個朋友想要看看我們這裡的景色,我在此看看城中百態,準備畫入美景贈送給他,你在此做什麼?」
丹青子倒不是需要給東海靈解釋,而是給墨宗上下一個解釋,省的門內的其餘人猜測什麼,誤會什麼,進而沒事找事惹出麻煩。
只是給朋友作畫過來採風,這種事情隨時都能完成,而且根本不需要別人幫助,無事獻殷勤。
東海靈出身東海城,家族傾盡全力培養的百餘名族人里,只有寥寥幾人成為了小生。
成為小生只是剛剛打好基礎,小生一境就是正式進入了修行界的階層,築基成功。
儘管在家族裡是赫赫有名的天才,但是東海靈進入坎州城後,就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莫說是文宗數宗,就連在墨宗這種小門派的弟子裡,都差的非常多。
墨宗擅長的是字和畫,這兩門不需要那麼強的資質,只需要肯吃苦練習就能慢慢晉級。
可即使是如此,入門五年來,東海靈依舊是進步緩慢,手頭也拮据的厲害。
宗門裡會按月分配靈米,自己吃肯定沒問題,但要接濟家族的話,肯定就不夠了。
修行也需要資源,需要花費靈米聽課,師門傳授功法並不是免費的。
「師祖寫照傳神,可需要模樣?靈兒願意以身入畫,幫師祖完善畫作。」
東海靈主動捨棄了面子,願意讓丹青子畫她的身子當做工具人。
這種事情在畫宗很正常,有些高手想要畫出一個有靈魂的人,所以會了解一個人的故事,觀察她的言行舉止和反應,這樣畫出來的美人也會一樣的風情萬種。
對模特本身沒有傷害,就算是知道有人畫了自己的複製品在房間裡做什麼羞人的事情,也基本都會裝作不知道。
但也有人會主動為了錢,讓需要寫生的畫師,畫出她的模樣。
丹青子確實是需要一個畫魂來接待那位高人,畢竟自己也不可能一直都在文崖里等著那人。
「好,我那朋友是一位老前輩,樣貌並不出眾,身子比你矮一些,只到你肩膀位置。」
丹青子看向遠處,附近的商販和路人都在偷看這裡。
「你隨我來,我告訴你他的模樣,你想好要怎麼與這位前輩接洽。」
丹青子帶著東海靈走向了自己包場的茶樓,這裡是西門松之前待的地方,一共九層高樓,而且裡面布置相當的豪華,並非是一間普通茅草屋。
但是之前不了解這裡的內部結構,導致畫成了普通茅草屋院。
畫作並非百分百復原,有些地方不對就不對,不必完全追求真實。
人也是一樣,丹青子想要畫的畫魂並不是百分百原汁原味的東海靈,而是一個他覺得更美更有仙氣的畫魂。
然而東海靈卻下定了決心要好好表現。
今年已經是第五年了,若是再沒辦法進步,自己就只能離開仙門,回去家族當個長老。
能做的事情就要努力去做,最怕的就是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沒辦法改變。
東海靈以為她能得到指點,能得到關照,能建立合作關係。
然而一番交談之後,丹青子早看出來了她心中所想,也因為東海靈的貪念立刻把她和過去很多女人重合在了一起。
這一刻開始,東海靈就不再是什麼特殊的存在,她只是芸芸眾生里的一位,也是見多識廣的丹青子所熟悉的眾多故事裡的女主角之一。
對待這種樣板,丹青子當然不會給什麼糾纏的機會。
「你不合適。」
丹青子用最簡單的話語,打斷了東海靈的希望,澆滅了她的野心,欣賞著她那一瞬間的絕望和驚懼。
「下去吧。」丹青子揮了揮手。
東海靈小心地站起來,鞠躬說:「是,師祖。」
拒絕了東海靈之後,丹青子還是把這個女人畫了下來。
他還畫了很多女人。
有些女人法力高強,丹青子不敢畫。
畫的都是一些沒權沒勢的小人物。
臨海坊就是墨宗的管轄區,這裡的男人女人都是墨宗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