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暗流涌動初探庫房

  「修儀娘娘,這便是尚宮局丙字號庫房三年的全部卷宗了。」

  內務府太監總管齊福弓著腰,朝身後一揮手。

  四個小太監抬著兩口大箱子進來,哐當一聲放在頤華殿正殿地面上。

  箱蓋打開,裡頭堆著泛黃的帳冊,少說有兩百本。

  春芽站在姜明姝身後,嘴角抽了抽。

  齊福笑得恭順。

  「寧妃娘娘吩咐了,庫房裡的東西一本不少,全搬來給修儀娘娘過目。娘娘若有不明白的,儘管差人來問。」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姜明姝坐在圈椅里,掃了那兩口箱子一眼。

  「齊公公辛苦了。本宮還有一事想問。」

  齊福腰彎得更低。

  「娘娘請說。」

  「丙字號庫房值班記錄,怎麼沒在裡頭?」

  齊福的笑停了一下。

  「回娘娘的話,值班記錄歸尚宮局直管,不在庫房卷宗之列。奴才回頭再替娘娘調。」

  「那就麻煩齊公公午時前送來。」

  姜明姝端起茶盞。

  「本宮等著。」

  齊福弓腰退了出去。

  走到院門外,他的笑收了個乾淨,拐進宮道旁的暗角,壓著嗓子跟身旁的人說了句什麼。

  那人轉身往承禧宮方向跑去。

  殿內,姜明姝擱下茶盞,起身走到箱子跟前。

  她蹲下來,隨手抽出一本帳冊翻了翻。

  春芽湊過來。

  「小姐,這麼多本子,得翻到什麼時候?」

  「不用全翻。」

  姜明姝的手指在帳冊邊沿摸了一下。

  「你看這紙。」

  春芽低頭。

  「這批帳冊的紙張是一樣的,墨色也一樣。可庫房三年的帳,用的紙不該批批相同。每年採買的紙張,紋路總有差別。」

  她又抽出三本,翻到封底。

  「順興九年、十年、十一年。三本的紙張紋路一樣,墨色濃淡也沒變。」

  春芽眨了眨眼。

  「小姐的意思是……」

  「這些是重新抄的。」

  姜明姝把帳冊丟回箱子。

  「寧妃昨夜把原本轉走了,連夜讓人抄了一套假的,送來糊弄本宮。」

  春芽倒吸一口氣。

  姜明姝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以為本宮會老老實實翻兩百本帳冊,翻到眼花,也翻不出問題。」

  「那小姐怎麼辦?」

  「不翻。」

  姜明姝走回案前,從抽屜里取出一隻小銅管。

  「今夜去庫房看看。寧妃搬走了原本,可她未必搬得乾淨。丙字號庫房那麼大,總有角落是她顧不到的。」

  春芽神色變了變。

  「小姐要夜探庫房?黑龍司的人還盯著呢。」

  「盯著就盯著。」

  姜明姝把銅管塞進腰間。

  「太后的暗道從花圃底下走,出口在尚宮局後牆外。黑龍司的人守的是頤華殿正門和側門,地底下的路,他們不清楚。」

  午後,齊福送來了值班記錄。

  姜明姝翻了一遍,發現順興十年三月到六月之間,有連續四個月的值班記錄被人撕掉重糊過。

  糊上去的新紙邊緣,比舊紙白了一圈。

  她用指甲在那處輕輕颳了一下,抬頭看向春芽。

  「寧妃動得太急,連痕跡都沒擦乾淨。」

  入夜,頤華殿的燈一盞盞滅了。

  子時三刻,姜明姝換了身深色窄袖衣裳,頭髮拿布條束緊,從後院的花圃暗門翻下去。

  暗道又窄又矮,兩壁石頭上長著青苔,空氣里全是土腥味。

  春芽提著一盞遮了三面的小燈籠,在前頭帶路。

  兩人彎著腰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頭頂出現一塊活動石板。

  姜明姝豎起耳朵聽了片刻。

  外頭沒有腳步聲。

  她用掌根頂開石板,翻身上去。

  尚宮局丙字號庫房的後牆外,雜草叢生。

  姜明姝貼著牆根往左摸了十來步,找到一扇半朽的木窗。

  窗閂從裡頭鎖著,可木頭已經朽了大半。

  她用力一推,閂子便從框上脫落。

  翻窗進去後,裡面是一間堆滿舊物的雜物間。

  布簾後頭就是庫房正間。

  姜明姝掏出火摺子,只點了一點火星照路。

  丙字號庫房分三處。

  頭間是當年的帳冊,二間是往年的備檔,最裡間是廢棄文書的存放處。

  寧妃搬走的是頭間和二間的原本。

  可最裡間的廢紙堆,她未必會碰。

  姜明姝拐進最裡間。

  這裡堆滿了被水浸過的舊紙、破損卷宗和各類廢棄收據。

  她蹲下來,一摞一摞地翻。

  手指翻過第四摞廢紙時,她停住了。

  一張半殘的紙頁夾在兩張廢收據中間。

  紙角留著火漆印痕,是崔氏商行的章。

  姜明姝把那張紙抽出來,湊近火摺子看。

  紙上記著一筆銀子的去向。

  三千七百兩,順興十年六月,經手人趙通,入帳標記是一個承禧宮內管事的私戳。

  她把殘頁折好,貼著胸口塞進內衣夾層里。

  就在這時,庫房外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

  走路帶風,步子又輕又快。

  姜明姝熄滅火摺子,身體貼著牆壁,退入角落。

  春芽在暗道口等著,看不見裡面的情況。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最裡間門口。

  門外的人壓著嗓子說了句什麼,聽不清。

  隨後鎖鏈響了一聲,門被推開半扇。

  一道燈光掃進來。

  姜明姝縮在廢紙堆後面,把呼吸壓到最低。

  燈光在庫房裡晃了一圈,停在她方才翻過的那摞紙上。

  「這些都翻過了?」

  另一個人答道。

  「昨夜娘娘只說轉走前兩處的東西,最裡間沒動。」

  「那趕緊翻翻,別留了什麼碎紙。那個姜修儀不是善茬,萬一讓她摸進來……」

  燈光移向姜明姝藏身的角落。

  她把身體又往裡縮了縮,後背貼著發寒的石牆。

  燈光掃過廢紙堆頂端,差半寸就照到她的腳。

  「這邊全是泡爛的紙,字都看不清了。不用管。」

  燈光移開。

  兩個人翻了幾摞東西,抱著一捆文書退出去。

  鎖鏈又響了一聲,腳步聲遠去。

  姜明姝靠在牆上,手按著胸口那張殘頁。

  衣料底下,心跳得又急又重。

  她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確認外頭再沒有動靜,才從角落裡出來。

  翻窗出去時,她腳底踩在窗框上,窗框發出一聲鈍響。

  不遠處的宮道上,有個黑影轉了一下頭。

  姜明姝翻身落進暗道入口的草叢裡。

  石板蓋子合上的時候,那道黑影已經朝這邊走了三步。

  黑影走到後牆外,掃了一圈。

  只看見半開的木窗和一叢被壓歪的雜草。

  他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草葉上的露水。

  露水被壓散了,是新鮮痕跡。

  黑龍司的暗衛皺起眉頭,掏出腰間竹哨。

  哨聲尖細而短促,劃破夜色。

  暗道里,姜明姝彎腰跑著,腳步飛快。

  春芽在前頭接應她。

  「小姐,外頭有動靜!」

  「跑!」

  兩人沿著暗道一路往回。

  跑出花圃暗門時,姜明姝翻身上來,順手把暗門的草皮鋪好。

  她靠在花圃旁的假山上喘了幾口氣,抬手摸了摸胸口。

  殘頁還在。

  春芽趴在地上,臉貼著泥。

  「小姐,方才那個……是黑龍司的人?」

  「八成是。」

  姜明姝把衣裳上的草屑拍乾淨。

  「不過他只看見了窗戶和草,沒看見人。」

  春芽爬起來。

  「那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說。」

  姜明姝拉著她往頤華殿走。

  「東西拿到了,這一趟沒白跑。」

  回到殿內,姜明姝關上房門,從內衣夾層里取出那張殘頁。

  她展開鋪在案面上,就著燭光又看了一遍。

  崔氏商行火漆、趙通私印、承禧宮內管事的戳記。

  三樣東西湊在一張紙上,這條洗錢的鏈子已經清楚了。

  她把殘頁重新折好,鎖進妝奩暗格。

  「這張紙,夠寧妃喝一壺的。」

  可她沒有打算現在就用。

  蕭景的黑龍司還盯著頤華殿。

  她今夜出去的動靜,明日興許就會傳到蕭景耳朵里。

  她需要一個遞刀子的人。

  一個能把這張殘頁送到寧妃鼻子底下,又不會牽連到她自己的人。

  姜明姝坐在案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順嬪。

  順嬪的娘家是崔氏商行的東家。

  寧妃用她家洗錢,如今出了事,又要拿她頂罪。

  順嬪如果看到這張殘頁,會怎麼做?

  姜明姝笑了笑。

  「春芽,明日安排一下。本宮要在御花園散步,正好路過順嬪常去的那片紫藤花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