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鎮邊軍副將手持令牌,踏入御帳。
他在蕭景案前半跪,呈上帳冊。
「末將叩見陛下。姜家的銀子已經撥入庫房,軍餉分毫不差,帳目都記在冊上。」
蕭景接過帳冊,翻開查閱。
每一筆收支都清清楚楚。
戶部那幫人的罪證,沒能扣在姜家頭上。
他合起帳冊,放到案頭。
「西北戰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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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前糧草充足,軍心穩固。戶部散布的傳言,並未動搖邊防。」
「退下。」
副將磕頭領命,退出御帳。
姜明姝留在自己的營帳內,換上隨身攜帶的皮質軟甲。
軟甲沒有多餘墜飾,皮料緊貼身體。
兩條皮帶束在大腿根部,邊緣壓進皮肉。
胸前兩片護心鏡托起衣料。
她扣緊腰間暗扣,腰身盡數顯露出來。
春芽站在旁邊,越看越擔憂。
「小姐,這身衣裳太顯眼了。營中全是皇親國戚。」
「本宮要的就是顯眼。不引人注目,他們怎麼記得住姜家的名號?」
姜明姝掀開帳簾,牽著一匹紅馬前往營地馬場。
巡營士兵列隊從路上經過。
眾人忍不住看向姜明姝。
幾個士兵回頭看著她大腿根部的皮帶,忘了腳下還在行進。
後面的士兵撞上前人的後背,隊伍隨之歪斜。
靠在邊上的人撞向木柵欄,木頭應聲斷裂。
姜明姝沒有理會,牽著馬繼續前行。
馬場通道前,康平牽著一匹白馬擋住去路。
康平郡主是太后親妹妹的女兒,向來在宗室中橫行無忌。
她攔在姜明姝的馬前,打量著那身軟甲。
康平舉起馬鞭,鞭梢指向姜明姝胸前的護心鏡。
「你這算什麼打扮?宮裡沒人教過你怎麼穿衣裳?
堂堂三品修儀,穿成這樣出來賣弄。」
姜明姝停下腳步。
「本宮穿什麼衣裳,還輪不到郡主管。」
「姜明姝,這裡是皇家獵場,不是姜家的後院。
你穿得跟個野人一樣,把宗室的臉都丟盡了。你以為自己那幾斤肉,誰稀罕看?」
「宗室的臉長在本宮身上?郡主若不想要自己的臉,直說便是。
與其管本宮穿什麼,不如先看看自己的馬術能不能見人。」
康平臉色一沉,甩了甩手中的馬鞭。
「咱們比一場,繞著馬場跑十圈。
你若跑不過我,就把這身傷風敗俗的外衣脫下來,跪在地上請罪。」
「你配嗎?」
姜明姝丟開韁繩。
紅馬甩著尾巴,走到一邊。
她越過康平,來到馬場深處。
那裡關著一匹尚未馴服的高頭大馬,鐵籠外還掛著鎖鏈。
康平在她身後喊道。
「你若不敢比,現在就跪下磕頭。姜家的規矩,也就這點出息。」
姜明姝抽開鐵籠門閂。
她推門進去,來到黑馬面前。
黑馬噴著響鼻,抬起前蹄。
姜明姝一手抓住馬鬃,翻身躍上沒有馬鞍的馬背。
黑馬仰頭嘶鳴,馬蹄不斷刨動泥土。
下一刻,它朝柵欄衝去。
馬蹄踢倒柵欄,斷裂的木頭飛向半空。
黑馬衝出圍欄。
康平嚇得策馬閃避。
姜明姝雙腿夾住馬腹,收緊韁繩。
黑馬調轉方向,迎面撞向康平的坐騎。
兩匹馬撞在一處。
康平的白馬接連後退。
姜明姝抬起手臂,揮出馬鞭。
鞭身抽中白馬後臀,留下一道血痕。
白馬受驚揚蹄,失控沖向前方。
康平沒有抓牢韁繩,身子歪向一側。
她從馬背上翻落,滾進馬場邊緣的爛泥坑。
泥水濺了她滿頭滿臉。
她趴在泥坑裡,衣裙濕透,珠釵也落進泥水。
四周的宗室女眷驚叫出聲,紛紛向後退去,生怕被泥點濺到。
康平從泥坑爬起,吐掉嘴裡的泥水。
「姜明姝!我要稟告陛下,杖斃你!」
姜明姝坐在黑馬上,垂眼看著她。
「你去告。本宮就在御帳等你。」
一炷香後。
康平裹著滿身爛泥,衝到御帳外哭喊。
「陛下替臣女做主!姜明姝縱馬行兇,蓄意謀害宗室!」
御帳內,蕭景端坐案後,副將侍立在旁。
帳簾被人掀開。
姜明姝跟著康平進入御帳。
她跨過門檻,站在康平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姜明姝捏著馬鞭轉動手腕,鞭身在空中畫著圈。
她抬起下巴,看向蕭景。
日光落在皮質軟甲上,映出一層亮色。
軟甲收緊腰線,大腿處的皮帶壓進皮肉,勾勒出腿部線條。
護心鏡抵著胸前衣料,隨她的呼吸起伏。
蕭景雙手按住桌案邊緣。
他的手背繃起青筋。
他的視線停在姜明姝的大腿根部。
胸膛停住起伏,連呼吸都斷了片刻。
康平跪在地上磕頭。
「陛下,她目無法紀,殘害臣女。
求陛下杖責姜明姝,還宗室一個公道。臣女這一身傷,全拜她所賜。」
「你先挑釁本宮,本宮只是按規矩回敬。你的馬不經打,干本宮底事?」
姜明姝用馬鞭指向康平。
「自己沒本事,還非要與人賭輸贏。輸了便跑來哭,你也只剩這點本領。」
「你這妖婦,分明是你暗算我!」
姜明姝向前邁出一步。
靴底落在地毯上,大腿處的皮帶隨她的動作繃得更緊。
蕭景順著皮帶向上看去。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跪在爛泥里的康平。
「鬧夠了沒有?」
蕭景的聲音傳遍御帳。
康平愣在原地。
「陛下……」
「堂堂宗室郡主,竟在營地撒潑。你當這裡是集市?」
蕭景抬手一揮。
「來人。」
兩名侍衛掀開帳簾,進入御帳。
蕭景下令。
「架起康平郡主,送去外營駐紮。拔營回京之前,禁止她踏入內營半步。」
康平瞪大雙眼。
「陛下,明明是她……」
「拖出去。」
蕭景沒給她辯解的機會。
侍衛上前,一人架住康平一條胳膊,將她拖出御帳。
姜明姝停下轉動馬鞭的手。
她站在原處,笑了一聲。
康平的哭喊穿透帳篷,傳遍整個內營。
「姜明姝,你不得好死!」
聚在帳外看熱鬧的女眷聽見動靜,紛紛跑回各自的帳篷,不敢繼續逗留。
御帳內安靜下來。
副將見勢退了出去,順手合嚴帳簾。
帳中只剩蕭景和姜明姝。
蕭景起身繞過書案,來到她面前。
姜明姝沒有後退。
她握著馬鞭,鞭尾抵在地上。
蕭景在她面前兩步處站定。
「鬧夠了?」
「臣妾沒鬧,是她自己往爛泥里鑽。」
姜明姝把馬鞭換到左手。
「皇上若是心疼她,現在便把她叫回來。」
蕭景低頭看著她腿上的皮帶。
「你這身衣裳,誰准你穿出來的?」
「尚衣局做的衣裳,皇上不讓臣妾穿。臣妾只能穿自己的。
皇上如今是看臣妾的衣裳不順眼,還是看臣妾這個人不順眼?」
姜明姝又向前走了一步。
她胸前的護心鏡抵住蕭景的衣襟。
「皇上方才看了臣妾那麼久,是不是也認為臣妾這身打扮,比那套布衣好看?」
蕭景伸手奪過她的馬鞭。
「回你的營帳。天黑之前,不許出來。」
「皇上這是要關臣妾禁閉?太后的禁足還沒關夠,到了營地還要繼續關。
皇上的旨意下得真輕巧。」
「滾回去。」
姜明姝沒有再爭。
她轉過身,靴底踏過地毯。
大腿上的皮帶壓住皮肉,勒出一道紅印。
她掀開帳簾,走出御帳。
蕭景站在原處,看著帳簾落下。
他彎折手中的馬鞭。
木柄在掌中斷成兩截,木刺扎進皮肉。
蕭景將斷鞭丟在地毯上,抬手解開衣領暗扣。
入夜後,鹿鳴山狂風呼嘯。
營地里的火盆被吹得明滅不定。
夜色已深,巡邏士兵走過一輪,營地外圍的火盆接連熄滅。
主營區安靜下來。
蕭景獨自穿過營帳之間的過道。
他來到姜明姝的帳篷外,停下腳步。
帳內透出昏黃燭光。
蕭景抬起手,撥開姜明姝帳篷的門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