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領口惹風波

  福海空著托盤,走在太極殿的石階上。

  進了內殿,蕭景正坐在龍案後批閱奏摺。

  「陛下,姜修儀收了牌子。」

  福海彎腰回話。

  蕭景沒有抬頭。

  「她說了什麼?」

  「姜修儀把牌子塞進桌角底下了。她說這木牌墊桌角正好,還不怕水泡。」

  蕭景手裡的硃筆停住。

  筆尖壓在摺子上,暈開一團墨跡。

  他抓起奏摺,甩在金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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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摺子貼著地面,一路滑到殿門口。

  福海倒退兩步。

  蕭景端起手邊的茶盞,五指收攏。

  杯沿磕上拇指間的扳指,發出一聲脆響。

  碎瓷片落在桌面,茶水漫過龍案,濺上蕭景的手背。

  「她用朕的牌子墊桌腳。」

  福海跪在地上。

  「奴才去勸過。娘娘說那桌子缺了腿,風一吹就晃。

  只有陛下的牌子木質夠硬,大小也合適。」

  蕭景站起身,走到龍案前。

  靴底踩過碎瓷片,發出細碎聲響。

  「她這是跟朕拿喬。」

  「陛下息怒。娘娘年歲小,不懂事。」

  蕭景轉過頭。

  「去尚宮局傳旨。秋狩隨行名冊添上她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福海磕頭。

  「奴才遵旨。那太后定下的禁足……」

  「朕帶出去的人,不用禁足。」

  福海捧著托盤走出太極殿。

  他沿著青石板往外走,額頭的汗珠滾落下來。

  到了尚宮局,福海將皇上的口諭傳了下去。

  管事太監接過名冊,雙手直發抖。

  「福公公,姜修儀還在閉門思過。這名冊添上她,太后那邊問起來,咱們怎麼答?」

  「這是皇上的口諭。太后問起來,自有皇上頂著。

  你們照辦就是,把名字寫在頭一個,別寫錯位置。」

  管事太監提起毛筆,將姜明姝三個字添在首位。

  墨跡未乾,名冊便發往各宮。

  次日清晨,尚宮局將秋狩名冊送到各宮。

  儲秀宮內,幾名妃嬪圍坐在繡架旁。

  宮女站在門外,通報隨行名單。

  淑嬪下獄後,儲秀宮裡以賢人趙氏的位分最高。

  趙氏手裡拿著剪刀,刀尖抵住布帛。

  「她憑什麼去?」

  旁邊的嬪御放下針線。

  「太后昨日才罰她閉門思過。她連寢都沒侍成,今日名冊反倒拔了頭籌。」

  趙氏看著名冊。

  「這招數倒教人開了眼。這宮裡,就屬她最不守規矩。」

  「趙姐姐,咱們在宮裡守規矩,抵不過人家敢脫衣裳。」

  趙氏手腕用力,剪刀鉸了下去。

  刺繡布帛斷成兩截,剪刀也戳進木架。

  「陛下讓她去,咱們就等著看好戲。獵場刀箭無眼,出點意外也屬尋常。」

  趙氏拔出剪刀,把斷布掃到地上。

  另一名妃嬪掩住嘴角。

  「姜家在前朝被查,戶部天天盯著軍需案。她在後宮還能得意幾天?」

  「嚴松柏進去了,可姜家的麻煩還沒完。太后都不護著她,皇上也不過拿她當消遣。」

  「等著吧。這一趟,她未必能全手全腳地回來。」

  「苦了咱們,還要留在宮裡熬日子。姜明姝家世顯赫,銀子花不完,咱們又算什麼?」

  趙氏把剪刀拍在桌上。

  「銀子買不來命。她這副做派,不用咱們動手,遲早有人收拾她。

  宗室那些貴女,見不慣她囂張的多著呢。」

  頤華殿。

  尚衣局的太監送來兩套騎馬衣物。

  春芽收下托盤,關上殿門。

  姜明姝拿起衣裳打量。

  「小姐,這是尚衣局按規制裁的騎馬裝。

  料子厚,裹得也嚴實。奴婢摸著這皮子,結實著呢。」

  「這怎麼穿?」

  姜明姝褪下寢衣,換上這套騎馬裝。

  皮質布料貼合軀幹,腰封卡住腰際,勒出清晰的輪廓。

  腿部布料收得太窄,連膝蓋彎曲都受限制。

  衣襟敞開兩寸,露出鎖骨。

  她轉了轉身子,皮料相互摩擦,發出輕響。

  這身衣裳牢牢裹住她的身形,沒有半分餘地。

  春芽端著水盆進門,抬手捂住嘴唇。

  她連退三步,後背撞上門板,盆里的水濺到腳背上。

  「小姐,您穿這身出門,陛下得吃人。」

  姜明姝走到桌邊。

  「拿剪刀來。」

  春芽放下水盆,把剪刀遞給她。

  姜明姝接過剪刀,刀尖順著領口的縫線挑進去。

  她接連挑斷三根線,雙手捏住兩側布料,向外撕開兩寸。

  胸前的線條也隨之凸顯出來。

  「這衣裳做小了,敞開些透氣。」

  姜明姝放下剪刀。

  「小姐,這口子開得太大了。一彎腰,什麼都能看見。」

  姜明姝伸手摸了摸皮質腰封。

  「看見什麼?看見本宮的鎖骨,還是看見本宮這身皮?」

  「皇上瞧見了,肯定要發火。」

  「他瞧見了,也是他自己湊過來看的。本宮敞給風看,礙著誰了?」

  姜明姝轉過身,對著銅鏡端詳。

  「這腰封卡得肋骨生疼。拿剪刀過來,本宮把腰封也裁掉一半。」

  春芽跑過去按住剪刀。

  「小姐,使不得。這衣服再剪就成碎布條了。陛下曉得了,要治罪的。」

  「他要治罪,就讓他來治。」

  院外傳來腳步聲。

  福海推開殿門,退到一旁。

  蕭景領著人踏入大殿。

  他跨過門檻,腳步隨之一停。

  姜明姝沒有轉身更換常服。

  她踩著皮靴走到蕭景跟前,屈膝行禮。

  「臣妾參見皇上。」

  她低下頭,領口的布料隨之墜落,胸前的線條闖入蕭景視野。

  白皙的皮膚露在兩片深色皮料之間。

  蕭景後撤半步。

  他的視線從領口移開,落在她的腰間。

  腰封卡在那裡,將腰線勒得越發纖細。

  蕭景雙手握住,手背繃出青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胸口也亂了起伏。

  姜明姝站直身子,抬眼看向他的下頜。

  「陛下今日好興致,來頤華殿賞花?」

  蕭景盯著她的衣襟。

  「你穿的什麼東西?」

  「尚衣局送來的騎馬裝,臣妾正在試穿。」

  姜明姝扯住領口,又向外拉了拉。

  「這皮子不夠軟,勒得臣妾骨頭疼。皇上看著可好?」

  蕭景轉頭看向福海。

  「傳尚衣局管事。這布料省給誰看?半個時辰內,把布料補齊。」

  福海低著頭向後退去。

  姜明姝向前邁了一步。

  她的靴尖抵住蕭景的靴面,伸手抓住領口,又往下拽了拽。

  「臣妾看著挺好。秋日發悶,敞開些涼快。

  皇上若見不得,閉上眼便是。反正臣妾也不是穿給皇上看的。」

  蕭景看著她的手。

  「放手。」

  「不放。臣妾身子熱,這布料貼在身上發悶。皇上管天管地,連臣妾穿什麼衣裳也要管?」

  蕭景抬起手,掌心捂住姜明姝的領口。

  他的手指壓在她的鎖骨上,手背青筋凸起。

  兩人的體溫隔著皮膚貼在一起。

  蕭景撇開頭,避開與她對視。

  「這衣裳縫好之前,你待在這裡,哪裡都不許去。」

  姜明姝掙開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劃了一下,從掌心一路刮到指根。

  「皇上捂著臣妾,臣妾怎麼喘氣?皇上的手這麼燙,莫不是也嫌這殿裡熱?」

  蕭景收回手,背到身後,五指握成拳。

  「姜明姝,你再拿這副樣子出來招搖,朕拆了你的頤華殿。」

  「皇上拆了頤華殿,臣妾就搬去太極殿。

  皇上昨日翻牌子,不就是想讓臣妾去太極殿?

  臣妾去了,皇上又跑。臣妾實在不懂皇上的心思。」

  蕭景轉回臉。

  「拿朕的牌子墊桌角。你的規矩讓狗吃了?」

  「臣妾的桌腳不平,半夜總晃。皇上的牌子木質好,墊下去穩當。」

  姜明姝又往前貼了半寸。

  「皇上要是心疼牌子,今晚便親自來替臣妾修桌子。」

  蕭景盯住她的眼睛,喉結接連滾了兩下。

  「不知廉恥。」

  「臣妾謝皇上誇獎。皇上手心出汗了,臣妾替您擦擦。」

  姜明姝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蕭景抽回手,轉身走向殿外,腳步越來越快。

  福海跟在後面一路小跑。

  不久,太極殿內傳出物件砸落在地的聲響。

  福海跪在廊下,撿起摔出來的硯台。

  墨汁濺了他一身,他連氣都不敢喘。

  蕭景坐在椅子上,手指扣住椅背。

  「去尚衣局。衣裳沒縫好之前,不許送去。」

  「奴才這就去辦。」

  福海連滾帶爬地退出去。

  頤華殿內。

  姜明姝看著蕭景離開的背影,一腳踢開尚衣局送來的其餘布料。

  半個時辰後,尚衣局送來加寬的騎馬裝。

  領口縫得密不透風,多出來的布料擋住了所有皮膚。

  姜明姝抬腳踢翻托盤,衣裳滾落一地。

  「把這破布丟出去。誰送來的,就砸誰臉上。」

  太監跪在地上磕頭。

  春芽跑過去,把衣裳撿起來。

  「小姐,尚衣局也是奉命辦事。這衣服怎麼穿啊?陛下擺明了來找茬。」

  「他找茬,本宮不伺候了。春芽,去把家裡的箱子打開,找那套皮質軟甲出來。」

  春芽跑進內室,拖出樟木箱。

  她翻出一套黑紅相間的皮帶和軟甲。

  「小姐,這套軟甲勒在身上更惹眼。大腿上的皮帶都貼著肉,胸前還有護心鏡,這得托多高啊。」

  姜明姝伸手接過。

  「皇上不是見不得領口開嗎?這件沒有領口,裹得嚴嚴實實。本宮看他還拿什麼話來堵。」

  「他越不讓本宮露,本宮越要勒給他看。他又能拿本宮如何?」

  次日清晨,大隊拔營出城。

  馬車沿神武門駛出,儀仗隊排成兩列。

  車駕碾過石板路,車身一路顛簸。

  留在後宮的妃嬪領著宮女,爬上儲秀宮的宮牆。

  趙氏趴在牆頭,看著車隊遠去。

  她從袖中掏出粉彩瓷杯,高高舉起,砸向牆根。

  瓷杯落地,碎成齏粉。

  「讓她風光。本宮倒要看看,她能風光到幾時。等到了營地,有她吃苦頭的時候。」

  宮女嚇得跪在地上。

  大隊行進三日,終於抵達秋狩大營。

  營地扎在鹿鳴山下,帳篷連綿鋪開。

  車駕在主營地停穩,士兵們開始卸下物資。

  西北鎮邊軍的副將翻身下馬,手持令牌走到營門前,求見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