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春芽喜事

  午後,鳳儀殿庫房的門開了兩回,箱籠還沒理完。

  春芽站在架前,手裡抱著一摞禮盒冊,額角沁出細汗。

  北狄送來的銀器、綢箱、禮布,全堆在廊下等著點數。

  黑龍司副統領進門時,肩上還扛著一隻沉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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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臂把箱子放到架邊,掌心蹭過箱角,留下一道灰痕。

  春芽伸手去扶,指尖正撞上他的手背。

  兩人都頓了一下。

  副統領的耳根慢慢紅了。

  春芽縮回手,帳冊差點掉地上。

  「你走路沒聲嗎。」

  副統領咳了一聲,彎腰把冊子撿起來。

  「門口堆得多,我怕你搬不動。」

  春芽把冊子接回懷裡,臉上發熱。

  「我搬得動。」

  副統領把木箱推穩,目光沒敢停在她臉上。

  「那就當我多管閒事。」

  窗內傳來一聲輕響。

  姜明姝端著茶盞,隔著半開的窗看見這一幕,指尖在盞沿輕輕一碰。

  春芽察覺窗邊動靜,背脊一下繃直。

  「娘娘,奴婢只是點帳。」

  姜明姝把茶盞放下。

  「你跟了我五年,也該給自己留條路。」

  春芽耳尖一熱,抱著冊子往後退了半步。

  「奴婢不走。」

  姜明姝靠在窗邊,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我沒叫你走,我叫你想。」

  春芽把頭低下去,嘴裡還硬著。

  「奴婢想帳,不想別的。」

  副統領站在箱邊,手指在袖口裡收了收,又鬆開。

  姜明姝目光掃過他。

  「你呢,搬箱子時手抖什麼。」

  副統領立刻跪了一半。

  「屬下沒抖。」

  春芽扭頭去看,臉更紅了。

  「你抖了。」

  副統領一怔,連耳廓都紅得發熱。

  福海從門外路過,眼尖,一下就把這一幕收進眼裡。

  他停在門檻外,咳了一聲。

  「庫房今日熱鬧,連箱子都有人扶。」

  春芽轉身瞪他。

  「公公要是閒,就去數綢料。」

  福海把拂塵往懷裡一抱。

  「奴才要是去數,怕是要給姑娘數出一門親事。」

  春芽臉一燒,抬手就想拿冊子敲他。

  姜明姝在窗內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春芽,別追,他跑得比你快。」

  福海腳下一滑,趕緊往外退。

  「奴才今日不打擾。」

  副統領站在原處,耳根那點紅一直沒褪。

  姜明姝看了他一眼,忽然問。

  「你家裡幾口人。」

  副統領愣住,手按在木箱邊。

  「兩老一弟,家裡住南城,沒牽扯。」

  「你父親做什麼。」

  「先前在兵器坊當差,後來傷了腿,回去守鋪子。」

  姜明姝點了點頭。

  「戶籍遞來,福海去查。」

  副統領抱拳。

  「屬下明白。」

  春芽把冊子抱緊,嘴裡卻沒閒著。

  「娘娘查他,倒像查新糧。」

  姜明姝看向她。

  「你要是不願意,我就不查。」

  春芽喉嚨一噎,臉更熱了。

  「奴婢沒說不願意。」

  「那就是願意。」

  春芽被這句話堵住,一時沒接上。

  副統領站在箱邊,忽然從袖中摸出一枚木牌,放到春芽手邊。

  木牌上刻著值夜時辰,角邊還繫著一段紅繩。

  「我今晚守東角門,你若搬不動箱子,可以喊我。」

  春芽盯著那枚木牌,手心先熱了。

  她沒敢接,嘴上卻快。

  「誰要喊你。」

  副統領耳根又紅了些。

  「你不喊也行。」

  姜明姝靠著窗,眉眼鬆了些。

  「這句倒聽著順耳。」

  春芽臉上發燙,急著去抱另一隻箱子,腳下卻絆到門檻。

  副統領伸手扶了一把,手臂擦過她袖口,動作又快又穩。

  春芽站穩後,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福海站在門外,眼睛一下都不眨。

  「好事。」

  姜明姝在窗內出聲。

  「福海,你若再站那兒偷看,我就把你調去司膳房剝蔥。」

  福海當即轉身。

  「奴才去看帳。」

  他說完就走,腳步快得發虛。

  傍晚,蕭景進鳳儀殿時,春芽正坐在廊下抄禮單,手裡那枚木牌被她壓在冊頁底下。

  姜明姝把副統領的戶籍遞給他。

  「你的人,送得倒勤快。」

  蕭景翻了兩頁,指尖停在南城那欄。

  「父親傷腿,母親守鋪,弟弟在禁軍外營當值,乾淨。」

  姜明姝坐在案邊,手肘撐著桌面。

  「你查得倒快。」

  「黑龍司的人,先把這等事做完。」

  蕭景放下戶籍,目光往窗外一掃。

  春芽正抱著一摞箱冊往裡走,腳步比往日輕。

  姜明姝把茶盞推給他。

  「她若想走,你別攔。」

  蕭景接過茶盞,沒喝。

  「朕不攔。」

  姜明姝抬了下眼。

  「那你查什麼。」

  蕭景把茶盞放下,聲音平平。

  「查他能不能護住她,不是查他能不能留在黑龍司。」

  姜明姝看著他,半晌沒出聲。

  蕭景的指節在案面輕輕敲了一下。

  「你的丫頭嫁了人,以後誰替你遞刀。」

  姜明姝把帳冊合上。

  「臣妾自會用刀,還要人遞。」

  蕭景看著她,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你用刀的時候,朕替你遞。」

  姜明姝聽完,手指在袖口裡停了一下。

  門外傳來春芽的腳步聲,她抱著空箱經過,正好聽見最後那句。

  她腳步一亂,差點把箱子砸在地上。

  福海在後頭扶了一把,嘴裡還不肯停。

  「姑娘,穩些,木牌都要掉了。」

  春芽把箱子抱穩,臉埋得很低。

  「誰要你提醒。」

  姜明姝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輕輕一彎。

  蕭景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忽然開口。

  「她若願意,朕給她補一份嫁妝。」

  姜明姝抬眼。

  「陛下連這都想到了。」

  「春芽跟著你吃了五年苦。」

  姜明姝把手放回案上。

  「那就讓她自己挑。」

  蕭景點頭。

  「好。」

  夜裡,春芽把木牌收進繡袋,坐在廊下發了半天呆。

  副統領換值時經過,腳步放輕,遞來一包桂花糖。

  春芽接過時,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整個人又僵了一下。

  「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副統領看著前方,聲音壓得平。

  「今日庫房裡,有人手抖。」

  春芽沒反應過來。

  「誰手抖。」

  副統領停了一下。

  「我。」

  春芽臉一熱,想笑又忍住。

  「那你還敢站這兒。」

  副統領把手收回袖中。

  「我值夜。」

  春芽捏著糖包,嘴角往上抬了抬。

  「那你守好。」

  副統領點頭,轉身去東角門。

  姜明姝站在窗後,把這一幕收進眼裡,沒有出聲。

  福海抱著冊子從廊下過,壓著嗓子。

  「娘娘,奴才看明白了。」

  姜明姝沒有回身。

  「看明白什麼。」

  「春芽今日,怕是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姜明姝抬手把窗紙推開一角。

  「你若再亂說,我就讓你去給太醫院曬藥。」

  福海縮了縮脖子。

  「奴才閉嘴。」

  鳳儀殿裡燈火一盞盞滅下去時,春芽還抱著那包桂花糖發呆。

  而東角門外,副統領立在廊影里,手裡那枚紅繩木牌被他收進袖中,沒有再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