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肅清餘毒

  大典後三日,鳳儀殿前的賀禮仍未搬完。

  姜明姝坐在中宮寶座旁,手邊擺著鳳印、宮籍冊、內廷名錄。

  春芽抱著一摞舊檔進門,膝蓋碰到門檻,險些把冊子摔了。

  福海伸手托住最上面一冊。

  「姑娘,這一摔,內務府能少活三個人。」

  春芽把冊子按回懷裡。

  「那三個人先欠著。」

  姜明姝翻開第一本宮籍。

  「傳六局掌事。」

  一炷香後,內務府、尚宮局、尚服局、針工局、浣衣局、司膳房掌事全跪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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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沒有坐在正殿,只隔著屏風聽。

  太后也來了,佛珠放在膝上,眼神掃過殿下眾人。

  姜明姝拿起懿旨。

  「本宮入主中宮,六宮先清人。」

  「順興八年前入宮,來歷不清,籍冊有改,曾經手恭王府、鄭家、北狄商隊、安平舊府物件者,七日內全查。」

  內務府總管臉色一白。

  「娘娘,順興八年前的宮籍多有殘缺,若全查,六宮差事恐怕要亂。」

  姜明姝把一本舊冊丟到他面前。

  「鳳袍藏針時,你說尚服局差事不會亂。」

  「龍鳳燭藏粉時,你說內務府點數沒錯。」

  「禮案藏偽詔時,尚寶監也說封條無損。」

  她指尖壓在鳳印旁。

  「本宮今日給你機會亂。」

  內務府總管額頭貼地。

  「奴才領旨。」

  尚宮局掌事伏地。

  「娘娘,若查出人,交由何處?」

  姜明姝看向屏風後。

  蕭景的聲音傳出。

  「黑龍司協查,刑部接人。」

  殿下眾人齊齊叩首。

  「奴婢遵旨,奴才遵旨。」

  春芽把懿旨副本分發下去,末了又補一句。

  「誰敢撕冊、改名、燒紙,先把自己名字寫供紙上,省得奴婢找。」

  福海輕輕咳了一下。

  「姑娘今日省人力。」

  姜明姝把茶盞端起。

  「省得好。」

  清查從當日午後開始。

  宮門設檢,六局庫房封鎖,舊籍冊從塵封木箱裡搬出。

  黑龍司按名錄調人,春芽帶著鳳儀殿宮人核印。

  第一日,針工局查出四名舊人。

  她們入宮籍冊寫著順興九年,舊底卻在順興六年便有領布記錄。

  其中一人姓姚,曾給恭王府送過壽屏。

  姚氏跪在針工局廊下,手裡還藏著半塊金葉子。

  春芽把金葉子挑到托盤裡。

  「你袖子裡長樹了?」

  姚氏哭著磕頭。

  「奴婢只是收過舊府賞錢。」

  玄七把她拖下去時,她喊出一個名字。

  「鄭嬤嬤。」

  第二日,浣衣局從污衣桶底夾層里搜出北狄字條。

  字條已經被水泡爛,太醫院藥童用藥水顯出殘字。

  殘字寫著祭宴、馬廄、毒草。

  姜明姝把字條攤在案上。

  「北狄細作盯的是西域神駒。」

  蕭景翻著馬廄名冊。

  「他們想讓西域貢馬死在宮裡。」

  福海臉色變了。

  「那西域王庭能把酒席砸到禮部臉上。」

  姜明姝看他。

  「禮部臉不值十二城稅契。」

  福海把嘴閉上。

  馬廄當夜被查。

  一名雜役從草料房逃出,被姜家外防的人堵在宮牆下。

  他鞋底沾著黑草粉,懷裡藏著北狄小刀。

  姜武親自把人交給黑龍司,沒有進宮。

  玄七回來復命時,只帶回一枚腰牌。

  腰牌邊緣刻著姜字。

  姜明姝把腰牌放進酒盞匣旁。

  春芽小聲問。

  「娘娘,這也記家帳?」

  姜明姝嗯了一聲。

  春芽把帳冊翻到新頁,寫下兩個字。

  家帳。

  第三日,尚宮局查出鄭家餘黨。

  鄭家曾是先帝朝外戚,奪嫡時押錯了恭王,後來被削爵。

  鄭家餘下的人不敢回朝,便把女眷和僕役送進宮中。

  這些人不全為恭王賣命。

  有的人只想保住鄭家留下的田宅,有的人想借西苑翻身,有的人被舊主拿著家人要挾。

  姜明姝看著供紙,沒有出聲。

  太后坐在旁邊,指尖撥過佛珠。

  「鄭家當年也求過哀家。」

  姜明姝把供紙合上。

  「姑母沒應。」

  太后點頭。

  「哀家若應了,景兒今日坐不穩。」

  蕭景站在窗邊,背影停了許久。

  姜明姝把一份鄭家舊案推給他。

  「陛下,鄭家餘黨不該都殺。」

  蕭景轉身。

  「理由。」

  姜明姝指著供紙。

  「被脅迫者,留證後遣出宮,交京兆府看管。」

  「參與藏針、藏粉、偽詔、鐘樓者,移刑部。」

  「北狄細作,黑龍司審。」

  蕭景的手停在案邊。

  「你要分開處置。」

  姜明姝看著他。

  「人殺光了,線也斷了。」

  「該死的死,該用的用,該放在眼皮底下的,別讓他們鑽回土裡。」

  太后看向蕭景。

  「皇后說得對。」

  蕭景垂眼,拿起御筆。

  「照皇后懿旨辦。」

  第七日,清查名冊送入鳳儀殿。

  暗樁二十三人。

  恭王舊部九人,鄭家餘黨八人,北狄細作六人。

  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處接案,黑龍司押證。

  孫仲禮的致仕折也在同日送來。

  許懷安親自遞折,跪在太極殿下。

  「老師有負陛下,有負朝綱,自請致仕歸鄉。」

  蕭景看完摺子,遞給福海。

  「准。」

  許懷安額頭貼地。

  「學生還請陛下允准,翰林院自行清查杜文謙門生往來。」

  蕭景眼神落下。

  「朕准你查。」

  許懷安手指壓住笏板。

  「臣謝陛下。」

  消息送到鳳儀殿時,春芽正把二十三份供紙分匣。

  「孫仲禮就這麼走了?」

  姜明姝翻開致仕折謄本。

  「他弟子替他留了半張臉。」

  春芽撇嘴。

  「他罵娘娘時,可沒給娘娘留臉。」

  姜明姝把摺子放下。

  「所以本宮沒替他留官。」

  福海在旁邊把茶盞擺好。

  「娘娘這話,奴才得記心裡。」

  春芽瞥他。

  「公公你又不用致仕。」

  福海摸了摸拂塵。

  「奴才怕哪天話多,被姑娘清查。」

  姜明姝看著桌上堆成三摞的供紙。

  「你們兩個若再貧,今日一起抄名冊。」

  春芽和福海同時閉嘴。

  蕭景進來時,正趕上殿中清淨。

  他把太廟柱礎案供紙放到姜明姝面前。

  「沈魁死了。」

  姜明姝翻開供紙。

  沈魁屍身在排水溝下游被找到,喉口有細針孔,毒從頸側入血。

  死前供出的宗正寺舊吏,已經服毒自盡。

  那舊吏曾受恭王恩賞,家中小兒被蘭太妃送去西苑讀書。

  姜明姝把供紙合上。

  「蘭太妃給他們舊恩,恭王給他們舊夢,杜文謙給他們名聲。」

  蕭景看著她。

  「如今三條線都斷了。」

  姜明姝沒有接話,轉身看向太廟方向。

  「臣妾想去太廟甬道看看。」

  蕭景隨她出宮。

  春芽抱著披風跟在後頭,走到半路又停下,去取證物小匣。

  福海跟在她旁邊。

  「姑娘,這也帶?」

  春芽把小匣抱緊。

  「娘娘看柱子,小匣看仇人。」

  福海點頭。

  「有理。」

  太廟西側甬道已經修好。

  柱礎換了新石,火線空腔被填平,旁邊還有黑龍司封簽。

  姜明姝站在第三根柱子前,手指按在新石邊。

  春芽站在她後面,眼睛紅了一圈,卻沒哭。

  「娘娘,那日您從這裡走過去,奴婢腿都軟了。」

  姜明姝收回手。

  「軟了也沒松袍擺。」

  春芽咧了咧嘴。

  「奴婢怕鳳袍比奴婢先摔。」

  蕭景站在甬道口,目光從柱礎移到姜明姝身上。

  姜明姝看著修繕過的甬道。

  「該死的都死了,該走的都走了。」

  她轉身,鳳儀殿宮人和黑龍司侍衛立在階下。

  「現在這座宮裡,只剩下本宮的人。」

  春芽挺了挺背。

  福海也把拂塵收正。

  蕭景走到她身側。

  「還有朕的人。」

  姜明姝側眼。

  「陛下的人,也要聽鳳印調度。」

  蕭景停了一下,伸手把黑龍司副符放到她掌心。

  「聽。」

  姜明姝合上手指。

  太廟外風從甬道穿過,封簽輕輕動了一下。

  玄七從階下快步上來,呈上一封邊報。

  「陛下,娘娘,西北急報。」

  姜明姝接過,看到封口上的靖國公府火漆,指尖停住。

  蕭景拆開邊報。

  北狄使團請入京求和,隨行名單里,有北狄左賢王之女烏蘭珠。

  邊報末尾另附一行字。

  北狄求和是假,探姜家兵防是真。

  姜明姝把邊報折起。

  「宮裡清完了,宮外的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