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姝把蠟丸紙條推到蕭景面前,指尖點在鐘樓二字上。
「趙嬤嬤嘴裡藏這個,說明鐘樓還等著人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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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把紙條折起,交給玄七。
「人留活口。」
玄七領命,帶人退到殿外。
春芽抱著鳳冠匣,眼睛還停在姜明姝額側那道壓痕上。
「娘娘才坐下,就又要查鐘樓。」
姜明姝把鳳印收回錦匣。
「本宮今日坐上這個位子,他們今日送來賀禮,本宮總得回禮。」
福海把拂塵往懷裡一壓。
「娘娘這回禮,西苑怕是消受不起。」
蕭景走到她身側,手指在她腕邊停住。
「宴席照開。」
姜明姝把冊寶交給春芽。
「照開。」
「鐘樓那邊若動,本宮要讓滿殿人聽見。」
蕭景眼底壓著殺意,嘴角線條繃住。
「朕讓黑龍司換鍾槌。」
姜明姝搖頭。
「鍾槌不換,人換。」
她取過宴席座次圖,在西苑席位後方畫下一道線。
「趙嬤嬤被拿,蘭太妃一定要確認鐘樓是否啟用。」
蕭景看著那道線。
「她會派人。」
姜明姝把筆放下。
「讓她派。」
宴席設在含元殿。
百官、宗室、命婦、西域使臣按席入座,禮樂從殿外傳進來。
姜明姝換下鳳袍,仍戴九鳳冠中冠,坐在蕭景身側。
冠壓著髮髻,她後頸仍僵著,手指卻穩穩搭在案邊。
蘭太妃也到了。
她坐在宗室女眷末席,手裡捧著茶盞,盞蓋碰著盞沿。
趙嬤嬤的位置空著,西苑另換了一個宮女侍立。
那宮女袖口收得緊,眼睛一直往殿外鐘樓方向挪。
姜明姝端起酒盞,盞底壓過案面時,指腹摸到一處刻痕。
她手一停。
盞底刻著一個武字。
刻痕藏在杯足內側,只有端盞的人能摸到。
春芽站在她身後,見她停手,忙靠近半步。
姜明姝把酒盞輕輕放回案上。
「換盞。」
春芽心頭一跳,捧起酒盞時,指腹也碰到那個字。
她眼圈一下紅了,又趕緊把頭壓住。
蕭景側目,目光落在那隻被撤下的酒盞上。
姜明姝沒有看他,只把新盞端起。
殿外傳來禮官唱名。
西域使臣入殿。
赫連朔穿著王庭禮服,身後隨從牽來一匹馬。
馬被牽到殿前時,四蹄踏在石磚上,頸間銀鈴響了一下。
殿中不少命婦低聲吸氣。
赫連朔按禮跪下,雙手奉上國書。
「西域王庭獻神駒一匹,十二城稅契國書一卷,賀大景皇后正位中宮。」
蕭景接過國書,放到姜明姝面前。
殿中視線都落了過來。
禮部尚書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開口。
姜明姝翻開國書,十二城稅契、商路貢額、邊關互市條款一項項列在其上。
她拿起鳳印。
印泥早被春芽驗過,蓋盒邊緣還有銀針劃痕。
鳳印落在國書末尾。
殿中靜了半拍。
福海展開禮冊,高聲唱出。
「皇后用印,國書成約。」
百官伏地。
「臣等遵旨。」
赫連朔抬眼,目光從鳳印上掃過,又垂下。
「王庭願守此約。」
姜明姝把國書交給禮部尚書。
「西域來使遠行,回驛館前,禮部把副本給他們帶走。」
禮部尚書雙手接過。
「臣領旨。」
赫連朔起身前,忽然又行一禮。
「阿依娜之事,王庭會給大景交代。」
蕭景沒有接話。
姜明姝端起酒盞。
「本宮等王庭的交代,也等王庭守住稅契。」
赫連朔手指在袖中收住。
「娘娘放心。」
這一句落下,鐘樓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鐘響。
殿中酒盞齊齊一震。
蘭太妃手裡的茶盞歪了一下,茶水灑上袖口。
她身後的宮女腳尖往外挪,剛走半步,玄七從殿門側現身,橫刀攔住去路。
宮女臉色一變,袖中滑出一枚銅管。
玄七扣住她手腕,銅管落地,裡面滾出半截火線。
殿中席位亂了一下。
蕭景把酒盞放到案上。
「拿下。」
黑龍司上前,按住那宮女。
蘭太妃猛地起身。
「陛下,哀家宮裡的人衝撞大典,哀家回去自會責罰。」
姜明姝端著酒盞,眼睛落在蘭太妃袖口茶痕上。
「太妃這話說早了。」
玄七把銅管呈上。
「陛下,娘娘,此物連著鐘樓暗匣,匣中藏火油和偽詔殘絹。」
殿中宗親臉色齊變。
蘭太妃手指扶住案角。
「一個宮女藏物,與哀家何干。」
姜明姝沒有起身。
「趙嬤嬤服毒未死,吐出蠟丸。」
「蠟丸寫啟鐘樓。」
「太妃身邊的人帶火線去鐘樓。」
「太妃若還要說無關,本宮便請宗正卿當殿查西苑腰牌。」
宗正卿已經離席,跪到丹陛下。
「臣請驗腰牌。」
玄七把腰牌送上。
宗正卿接過,看見背面西苑小印,臉色沉下去。
「回陛下,確為西苑內用腰牌。」
蘭太妃嘴唇發白,眼神掃過宗室席位。
幾名老王爺避開她的目光。
蕭景起身,冕旒輕動。
「蘭太妃,先帝給你的太妃位,不是讓你在朕的冊後禮上藏偽詔、埋火線。」
蘭太妃忽然笑出聲,笑到一半又咳住。
「蕭景,你坐上這個位子,姜氏母女替你踩著恭王的命,你如今還要立姜家女為後。」
太后從女眷首位起身,佛珠垂在腕間。
「恭王當年有奪位之心,先帝遺詔沒有他。」
蘭太妃看向太后。
「你攔了他的路。」
太后一步一步走到殿前。
「哀家攔的是亂臣的路。」
蘭太妃手裡的帕子落到地上。
「若恭王活著,今日坐在這裡的人就不是他。」
蕭景眼神冷下。
「原來你從未認過先帝遺詔。」
這句話落下,宗室席位里有人臉色變了。
蘭太妃終於意識到自己失言,嘴唇動了動,卻已經收不回去。
姜明姝把酒盞放下。
「太妃當眾否認先帝遺詔,宗正寺記下。」
宗正卿伏地。
「臣記下。」
蘭太妃身子晃了一下,被身後宮女扶住。
蕭景抬手。
「蘭太妃帶回西苑,撤儀仗,封宮門,聽宗正寺與刑部會審。」
黑龍司上前。
蘭太妃甩開宮女的手,袖擺掃過案面,茶盞摔在地上。
她看著太后,又看向姜明姝。
「姜家女坐上鳳位,也別以為就贏了。」
姜明姝起身,鳳冠珠簾在眼前晃過。
「太妃錯了。」
「本宮今日不是贏你。」
「本宮是送你出局。」
殿中鴉雀無聲。
蘭太妃被帶下去時,西苑宮女跪了一地。
福海趕緊示意禮官續宴。
禮樂重新響起,卻沒人敢再動筷。
姜明姝端起那隻刻著武字的酒盞。
她沒有飲,只朝宮牆方向傾了傾。
蕭景的目光跟著落向殿外。
宮牆外,禁軍換崗聲傳來。
姜武沒有入殿。
他守在外防里,連影子都沒露出來。
姜明姝把酒盞放回案上,指腹壓過杯底刻痕。
春芽站在她身後,用袖口擦了下眼角。
福海從旁邊遞來帕子。
春芽這回接了,又小聲道:「公公,這帕子今日可以升半級。」
福海把拂塵一收。
「半級也行,別讓它管奴才就成。」
姜明姝眼尾動了一下。
蕭景重新坐回她身側,手掌在案下碰到她的袖邊。
他沒有握。
姜明姝也沒有避。
宴席散後,赫連朔帶著國書副本出宮。
蘭太妃被押回西苑,趙嬤嬤與鐘樓宮女送入黑龍司。
姜明姝回鳳儀殿時,春芽把那隻酒盞放進匣中。
「娘娘,酒盞也記證物?」
姜明姝看著杯底那個武字。
「記家帳。」
春芽眼淚又上來了。
姜明姝伸手點了點帳冊。
「第五回。」
春芽抽了抽鼻子。
「奴婢明日補上。」
蕭景站在殿門外,聽見這一句,眼底的冷意散了些。
玄七很快送來夜審初供。
趙嬤嬤供出鐘樓偽詔殘絹來自杜宅,火油由宗正寺舊吏轉送。
姜明姝翻到末頁,手指停住。
「還有人沒抓乾淨。」
蕭景接過供紙。
「明日朕下旨。」
姜明姝把鳳印壓在案上。
「陛下下聖旨,本宮下懿旨。」
她看向殿外宮燈。
「大典既成,也該清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