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的手指沿著筆桿收攏,將硃筆握入掌中。
他手腕下壓,筆桿另一端抵住姜明姝的掌心。
筆尖上的硃砂擦開,在她的掌紋間留下一道紅痕。
蕭景俯下身,玄色衣袖垂過案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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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距離隨之縮短,他的鼻息掃過姜明姝的眉心。
姜明姝後背抵著散亂的帳冊,抬眼迎上他的視線。
「關門拒駕,借太后的名義設局。」
蕭景盯著她。
「姜明姝,你算計到朕頭上了。」
姜明姝沒有退縮。
「臣妾不敢。」
她唇邊揚起笑意。
「陛下深夜入閨房,臣妾受寵若驚。
這帳冊太冷,陛下身上暖和,不如再靠近些,讓臣妾取個暖?」
蕭景喉結滑動。
姜明姝抬起沾有硃砂的手,指尖懸在半空,隨後隔著玄色常服的衣領,點上他的喉結。
硃砂從她指腹擦過布料,暈出一道紅痕。
「陛下心跳這般快。」
她的指尖沿著他的喉結向下滑了一寸。
「是氣的,還是另有緣故?陛下若想查帳,臣妾身上可沒有帳目供陛下查。
倒是陛下這般壓著臣妾,若叫外頭的人瞧見,怕要傳出風言風語。」
蕭景沒有動,任由她的手指停在喉結下方。
「比如,陛下夜闖臣妾寢殿,並非為了治罪,而是為了床笫之歡。」
姜明姝的手指繼續往下,停在他的衣領邊緣。
指腹輕輕一勾,將領口扯開少許。
「陛下常服底下,倒也結實。
臣妾方才還當陛下是來興師問罪的,如今貼得這麼近,倒像另有所求。」
蕭景眼底寒意凝結。
他伸手扣住她作亂的手腕。
「你膽子不小。」
「臣妾膽子向來不小。」
姜明姝任由他扣著,身體向前傾了半寸,胸口貼住他的胸膛。
「只是陛下捨得嗎?臣妾這雙手,方才還在替太后翻帳本。
若是沾了別的東西,太后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蕭景的視線落在她唇上。
唇脂紅得刺眼。
「陛下方才說臣妾算計。這宮裡誰不算計?
陛下把臣妾放進頤華殿,不也算計著讓臣妾當靶子?」
「如今臣妾關起門來查個帳,陛下便急了。
是怕臣妾查出不該查的東西,還是捨不得臣妾這盞燈滅了?」
「陛下若真想看帳,臣妾這就給您念。不過臣妾念久了,嗓子容易啞。
陛下不心疼,臣妾自己還得心疼。」
「再說,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陛下又這般壓著臣妾,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不如陛下鬆手,咱們坐下慢慢聊?」
「聊帳本也好,聊風月趣事也罷,臣妾都奉陪。」
蕭景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在她腕間摩挲片刻,而後鬆開,轉手扣住她的下頜。
「你的嘴,倒是會說話。」
「臣妾的嘴只會說實話。」
姜明姝迎著他的視線。
「陛下打的什麼主意,臣妾清楚得很。
陛下想治臣妾的罪,又想看臣妾服軟。
可惜臣妾骨頭硬,學不會服軟。」
「陛下若想捏碎這把骨頭,臣妾也無話可說。」
她停了片刻,唇邊笑意加深。
「不過陛下若想換個法子,臣妾也接著。」
蕭景奪過那支硃筆,反手擲上桌案。
筆桿滾過案面,撞落旁邊的硯台。
墨汁潑出,染黑了鋪在案上的宣紙。
他探手扣住姜明姝的腰,手臂發力,將她半提起來,壓在紫檀長案邊緣。
帳冊受撞,紛紛落地。
紙頁翻飛,散了滿地。
姜明姝才張開嘴,蕭景便捏住她的下頜。
指腹壓入軟肉,迫使她仰起頭。
他低頭覆住她的唇。
唇齒相撞,發出一聲鈍響。
他撬開她的牙關,舌尖探入,掠過齒列,攪亂她的呼吸。
姜明姝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十指揪緊他的衣襟,手背繃起青筋。
她想偏頭躲開,卻被蕭景扣住後腦,只能仰面承受。
蕭景離開她的唇,沿著下頜吻到脖頸。
牙齒咬過她跳動的脈搏,在皮膚上留下一圈淡紅齒痕。
姜明姝渾身一顫,喉間溢出低吟。
蕭景又一次覆住她的唇。
這一回,他吻得更深,透出懲罰的意味,奪走她餘下的氣息。
這個吻只為懲罰,沒有半分溫存,唯有掠奪與征服。
姜明姝原本揪著衣襟的雙手轉而推拒,卻推不動他分毫。
她的腰被他牢牢扣住,身體只能貼在案邊,隨他的動作起伏。
蕭景另一隻手沿著她的腰側向上,停在鎖骨處。
指腹擦過那片肌膚,惹得她又是一陣輕顫。
姜明姝呼吸凌亂。
她不再推拒,雙手攀上他的肩,指尖扣進衣料。
過了許久,蕭景才將她放開。
姜明姝撐住案沿,雙腿發軟,險些站不住。
她的呼吸失了節奏,唇脂被蹭得凌亂,眼角泛起水光。
蕭景垂眸看著她。
胸腔里的火被她這副模樣澆滅,只剩掌控過後的鬆弛。
他抬起手,指腹壓上她的唇角,用力抹去溢出的胭脂水漬。
「這便是抗旨的代價。」
蕭景收回手,指尖染了一點紅。
姜明姝扶著案沿,胸口仍在起伏。
「陛下這吻,可不像不染紅塵的帝王能做出來的。倒像憋久了的猛獸,逮住肉便咬。」
她抬眼看他,眼角水光未散,唇邊卻已有了笑。
「怎麼,方才那點挑釁就把陛下惹惱了?那陛下日後還怎麼治天下?天下比臣妾囂張的人多了去了。」
「不過這懲罰倒是新鮮,臣妾記下了。下回若再犯,陛下還罰這個?」
「陛下若總這麼罰人,臣妾明日怕還要抗旨。」
「這頤華殿的門,陛下以後想進,怕得先問臣妾答不答應。」
蕭景冷哼一聲,不再看她。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內殿。
殿外廊下,福海跪在冷雨中,膝蓋已經濕透。
硯台落地的聲響傳出時,他嚇得縮了縮肩膀。
春芽則藏在屏風後,雙手捂住嘴,雙眼瞪得溜圓。
此後殿中再無動靜,福海越發忐忑。
他正猶豫要不要敲門詢問,朱漆大門忽而從裡面打開。
蕭景跨過門檻。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傳人治罪。
常年籠在身上的陰鬱威壓,此時已經散了。
福海弓腰爬起,提著燈籠迎上去。
「陛下,夜深風寒,奴才伺候您上輦。」
燈籠的光落在蕭景衣襟上。
福海的視線停住了。
那件玄色常服的領口,印著一枚硃砂指痕。
從喉結下方拖到衣領深處,顏色鮮亮,落在深色布料上,格外刺眼。
福海嘴唇抖了兩下。
他在宮中當差十幾年,見過的風波數不勝數,卻從未見過誰敢在天子身上留下這種印記。
蕭景沒有遮掩,徑直登上御輦。
福海牢牢盯住那道來自頤華殿的硃砂指痕,看著蕭景將它帶上御輦。
這名在御前當差十餘年的近侍頭皮發麻。
他確信,這後宮的死局已經被姜修儀撕開一道口子。
如今連高高在上的帝王,也被她拉入了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