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掙扎(趙棟成)7

  「太虛之刃」為它裝上了特製籠頭。😲♞ ❻➈şнù𝐗.Ćᗝ𝓶 ✋♖兩隻直徑超過兩尺,倒鉤尖刺深深嵌入嘴邊皮肉的黑鐵籠頭。戴上這件刑具以後,哪怕是最微小的動作,都會給饕餮帶來海嘯般的劇痛,雙頭怪獸止不住地哀嚎著,嘯叫著,終於在忍無可忍的情況系抬起粗壯臂膀,試圖把騎在身上的痛苦之源一下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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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戎狄首領甚至沒動一根指頭。他是一名高逾七尺的畸形巨人,全副身軀都被厚重堅實的鎧甲包裹,仿佛一團茁壯成長的鋼鐵荊棘。飽含硫磺的烈焰,隨著呼吸的節奏從各條接縫洶湧噴出,僅僅只是輕輕的碰觸,便讓饕餮的利爪瞬間萎靡,連帶毛皮一同化作漆黑的焦炭。

  「嗷!!!」

  饕餮就像被捅進要害的牲畜一樣發出慘叫。它的抵抗無足輕重,它的憤怒無人關心,「太虛之刃」強迫這隻妖邪繼續向前,直面一片鮮紅的護城血河。

  所剩無幾的草皮,在朱邪赤心面前迅速焦黃枯萎。屍橋在饕餮的踐踏之下搖搖欲墜,柔軟的腐肉噴出一股股惡臭膿汁。高溫扭曲了人們的視野,飽含毒素的霧氣從地面持續蒸騰,在如此嚴重的干擾之下,趙棟成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看清戎狄首領的面容。但那雙眼睛,那雙鮮紅明亮、宛如熔岩一般刺目的眼睛,卻仿佛能夠貫穿他的整個心靈。

  有那麼一瞬間,趙棟成只想扔掉手中的步槊,像個受驚的三歲小孩那樣大聲尖叫。與他一同登上城頭,曾經在宏賜堡撤退時手刃五名戎狄的洛州籍老兵尤慶翔,一言不發地把指頭插進雙眼,血肉模糊向前栽下牆去。「我X他個X!」趙棟成跪倒在地,兩手死死按住兩片拼合式鐵盔,聲嘶力竭地吼道:

  「到底咋回事?!到底咋個回事?!

  沒人能夠回答他的疑問。即便是統領敢死隊的成五彪。這位老兵臉色煞白地站在羊馬牆下,為了保持平衡甚至把槍柄插進了泥土。但他仍能憑藉自己的力量保持站立,而不是像為數眾多的部下那樣,被劇烈的頭疼放倒在地,好像牲畜那樣尖叫著翻來滾去。

  「是男人,就跟著老子站起來!」成五彪沙啞著嗓子,竭盡全力履行自己的職責,剛硬的胡茬根根豎起:

  「一百個打一個,怕個球毛!舉銃、裝子炮,轟死他個太虛艹的!」

  趙棟成神情恍惚地張開嘴巴,跟在隊主後面把這些話重複了一遍。他丟掉了顯然已經沒有任何用處的步槊,哆嗦著雙手在地上摸索半天,總算找到了一桿還算完整的火銃。擦血漬、夾火繩、刮火鐮、找火藥……他就像夢遊似地做著這些準備工作,時不時地就要狠咬一下舌尖,強迫自己在太虛之刃的注視下保持清醒。

  馬默德喃喃地誦念經文,「黑熊」用力地比劃十字,幾乎同時從迷離狀態中恢復過來。軍官們反覆呼喝著口號,用拳腳、刀把乃至槍柄把各自的部下重新揍醒,強迫他們從地上拾起自己的刀槍……「呸!」炮什什長吐掉一口帶血的唾沫,俯下身子親自搬起一顆開花炮彈,通紅的眼球毫不掩飾地顯露出緊張:

  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

  「拼了!懟死他個狗叼毛,老子也掙個將軍噹噹!」

  不止是誰放了第一銃。總之,還擊開始了。趙棟成幾乎無法直視兩隻扭曲的怪物,更談不上認真瞄準,他扣扳機的目的純粹是為了聽個響,用火光和噪音壓下心中的恐懼。

  牆上、牆下,四十桿火銃陸陸續續全部打響。所有敢死隊員都稱的上是歷戰老兵,但他們今天的射擊成績卻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從北河沿到血屍之橋,到處都能看到鉛彈濺起的土煙,除了把饕餮更加激怒之外,沒有產生任何實質效果。

  總共只有一發,或許兩發幸運的鉛彈蹭到了戎狄首領,頓時在重甲上面製造出一片絢麗火花。但灼熱的硫磺烈焰旋即噴出,將小小的凹痕迅速遮擋不見。

  磨蹭許久之後,佛朗機炮也終於開了火。還是那麼盛大的動靜,還是那麼壯觀的火球,慘遭彈片沖刷的饕餮全身冒血,四隻眼球在咆哮聲中幾乎掉出眼眶,就連朱邪赤心身上的煙火也被氣浪暫時驅散,暴露出傷痕累累的甲冑本身。然而,大樣佛朗機加配鋼鐵開花彈的威力,能做到的卻只有如此而已。

  在短短的一剎那間,趙棟成似乎看到了「太虛之刃」的模糊臉型,以及傷疤一般遍布鎧甲的紅色鏽漬。

  魔帥的這身行頭,與「黑熊」身上的哥特板甲倒是有些相似,胸甲同樣有著高高的隆起,對於鉛彈箭矢都有很好的防護效果……但是哥特板甲亮如晨星,仔細打磨的表面勝過最好的妝鏡,戎狄首領用來隱藏真實面目的重鎧,卻仿佛軟體蠕蟲的表皮一樣不住顫動,困於其間的千百冤魂,無時無刻不在發出絕望的吶喊。

  它們即便已經死去,仍舊不得安寧。它們不僅沒有膽量向殺害自己的兇手復仇,甚至還要助紂為虐,強行把碰到的其他人也拖下水。「下來陪我們,」亡魂伸出無形的手腳,穿過邪鎧之上繚繞的烈焰,「放棄一切。來陪我們,快來陪我們!」

  趙棟成倚在垛堞後面,汗水絲毫不受控制地大量湧出,先是打濕火藥,再又模糊視線,讓火繩的火頭呈現出兩圈光暈。本來用不了多長時間的彈藥裝填,一下子被拖慢了兩倍不止,他竭盡全力地對抗亡靈耳語,這才避免了和老尤同樣的下場。

  然而,再堅強的意志也會有崩斷的時候。羊馬牆下,已經有人丟棄了兵刃,雙膝跪地像個娘們似地失聲痛哭,成五彪除了呵斥之外,完全沒有精力採取其他行動。護城河對岸,黃褐色的煙塵正在大片騰起,戎狄、妖邪已經按捺不住嗜血渴望,追隨著「太虛之刃」的足跡一路前來。面對這群狂暴的豺狼,現在這支連站都站不穩的敢死隊,沒有絲毫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