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掙扎(趙棟成)6

  炮手們立刻揚起了手中的引火棒。☮♕  💘ඏ但這個動作同樣也引起了對面妖邪的注意。「吼!」領頭惡猙對同伴簡短地發出警報,腰背一弓率先竄了出來,六頭蜚獸也連忙甩尾呼應,爭先恐後地甩開四蹄,沖向並不遙遠的凡人軍陣。

  佛朗機炮仿佛呼歇大咳嗽似地猛顫一下,向正前方噴出一團混合著烈火、硝煙與開花鐵彈的濃稠焰團。第一發炮彈用的是全長一尺二的延時藥捻,還沒來得及爆炸就和奔騰的獸群擦肩而過,趙棟成親眼看到這顆鐵西瓜撞上羊馬牆,彈到滿地污穢後又連著滾了兩滾,這才不情不願地「啪轟!」炸開。

  黃紅色的亮光轉瞬即逝,上百枚不規則的彈片在牆體與地面之間碰撞彈跳,將那些橫七豎八的瀕死妖邪割的體無完膚。八匹妖獸對同夥的結局漠不關心,它們抖抖炮彈飛過時烤焦的皮毛,炫耀似地露出森然利齒,血紅的眼中滿溢瘋狂。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只要再有幾秒鐘時間,它們就能把爪子刺進敢死隊員的喉嚨——

  第二發開花彈已然備便。佛朗機這玩意兒的毛病,比草原上的老鼠洞都多,但在一個訓練有素的炮什手中,它的裝填速度卻可以令其他任何一種火炮望塵莫及。

  在正副什長換上全新子炮的同時,兩名裝填手也一左一右同時發力,把圓球似的鑄鐵炮彈穩當地放在了前部炮口,最為機靈的引信手立即鬼魅也似地從旁撲上,「咔嚓」一聲把長長的炮彈藥捻剪剩四分之一強。

  接下來就是兩桿引火棒同時遞出,為妖邪開啟通向冥府之門。但聽得「轟隆」一聲,吃足火藥的大炮發出炸雷般的怒吼,黑溜溜的炮彈呼嘯著劃出滾燙直線,在彈體觸及領頭猙獸的一剎那,砰然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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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球在僅僅十五步之外閃亮綻放。氣浪呼嘯著席捲整個軍陣,燙的趙棟成幾乎要閉上眼睛。領頭猙獸的腦袋、脖子乃至一步肩膀都被炸成了碎片,剩下的大半截一頭栽上地面,一面翻滾打旋一面滋滋噴血。

  它的同類被削掉了半個天靈蓋,灰白色腦漿隨著身體的抽搐撒的到處都是。六頭蜚獸當中,最靠近炸點的一頭被彈片撕裂脖子當場斃命,第二接近的那頭則是獨眼爆裂徹底成了瞎子,剩下的四頭雖然仍然可以奔跑,但身上也被崩出了大大小小數十道傷口,暗紅色的污血就像溪水似地嘩嘩直流。


  接下來的戰鬥過程,只能用乏善可陳來形容。蜚獸一次又一次地撞上長槍,哞哞叫著想要進去;凡人一次又一次用槍鋒刺穿妖邪,咬緊牙關把這些肉堆用力頂開……這純粹就是意志的比拼,就看哪一方最先吃不住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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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槊手、火銃手乃至炮手全都加入了進去。趙棟成與弟兄們肩並肩站在一起,即便虎口撕裂也絕不鬆開槍桿,整個世界只剩下敵我雙方的粗重喘息。這是一場以生死為賭注的拔河比賽,只有堅持到最後的那一邊,才能贏得生存下去的希望。

  最後一隻蜚獸倒下的時候,趙棟成的內衣已經被汗水徹底浸濕。他用雙手撐住膝蓋,連喘帶咳嗽折騰了好大一會兒,兩片肺葉灌滿妖邪留下的血腥臭氣。他的手心被刮掉了一層油皮,紅肉露在外頭火辣辣地發痛,臉上沾滿黑乎乎的污垢,被汗水衝出一條又一條微型溝渠。

  但趙棟成卻沒有感到絲毫疲憊。他就像剛相中媳婦的生瓜蛋子一樣,在心裡雀躍不已。就在前面,羊馬牆就在前面,暢通無阻。拿下它,然後擋住戎狄的反撲,敢死隊就可以回去接受殿下的祝賀了!

  他們隨即啟程。妖邪的屍塊就像路牌,標示出敢死隊的前進道路。當然,有些沒死透的還是造成了麻煩,一隻就剩半截的螻蛄突然發難,試圖用利爪偷襲敢死隊員的下盤,但是「黑熊」搶先一步拔出火銃,乾淨利索地射穿了它們的複眼。

  趙棟成和弟兄們繼續保持陣型,踩著鼓點一直走到了羊馬牆下。按理說,他們應該先派幾個人衝上坡道,確認頂上沒有埋伏之後再行登牆,但是敢死隊員們早就按捺不住了,根本沒辦法再讓他們循規蹈矩地乾等。「行了,別這麼盯我了!」成五彪在上百道熱誠目光的圍追堵截下,最終敗下陣來:

  「上牆!把咱天朝的大旗插回來!!」

  「喏!!!」

  趙棟成狠狠地吼了一嗓子,拔腿就跑。但他還是晚了一步,那個混血粟特小子仗著腿長的優勢,硬是領先所有人一步,扛著旗杆第一個衝上羊馬牆。「安全!一個邪兵都沒有!」他把波浪狀的褐色髮捲往後一抹,大笑著亮出一口鋒利白牙:

  「過來幾個人,幫我把三辰幡給豎——」

  他永遠也沒機會把話說完了。但聽得一聲長嘯,燃燒的標槍閃電也似襲來,眨眼間就撕掉了粟特小子的頭顱,外加半截血淋淋的頸椎。

  無頭屍體抽搐了兩下,帶著不及展開的戰旗翻下女牆。趙棟成手按垛堞,身子仿佛失去了全部重量,他夢遊似地張開嘴巴,與登上羊馬牆的眾多戰友一起,完全不受控制地把目光投向了正南。

  儘管隔了有五十步遠,人們仍能聞到那股刺鼻的硫磺臭味。「太虛之刃」冷酷地驅使胯下坐騎,自從入侵開始以來,第一次出現在了大齊邊軍面前。每走一步,那匹雙頭饕餮都會引起地動山搖,它狂怒地想要擺脫背上騎手,淤腫的皮膚騰起團團烈焰,但這種無謂的反抗,卻只會讓束縛關節的鐵鏈變得更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