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掙扎(趙棟成)4

  「太虛之刃」手下的瘋子,是趙棟成——不,是朔鎮正式建鎮以來,曾經遭遇過的最可怕對手。♬💢  💘♧他們雖然還沒攻上城頭,但已經掃平了大同城外的所有防禦工事,正是氣焰囂張的時候。每個敢死隊員都知道,自己十有八九不會囫圇個回來,甚至可能被妖邪張開血噴大口,活像啃羊腿那樣一口吞掉。

  不過,在如此豐厚的賞賜面前,就連這幅能把常人嚇尿的情景,看上去都顯得不那麼恐怖了。整整六百兩白燦燦的紋銀,剛剛才從鎮庫里提出來,涼涼的還帶著蜘蛛網的味道。一百二十個元寶,一層一層地碼放成下寬上尖的小山,隨便哪一錠都能買上五隻肥羊,運氣好的話甚至還能換到一間不錯的二手房……值了。

  「都聽好了,」成五彪從鼻孔里悶哼一聲。他就像一尊鐵塔,居高臨下地俯視這群敢死隊員,低吼道:

  「一百個人出去,一百個人回來。一兩銀子也不准給老子省!」

  「喏!!!」

  兵刃高舉,殺聲震天。趙棟成用盡所有的力氣揮舞右臂,為自己能在這樣的長官麾下效力,自豪不已

  兩刻鐘後。永泰門外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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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熊」領著四個伍的散兵,老早就等在了這裡。人高馬大的「黑熊」,與自己挑選出來的五名魁梧壯漢單獨組成一伍,負責警戒敢死隊員們的左翼;另外三伍則組成了一個加強版的鴛鴦陣,準備使用頎長而且分叉的鐵製狼筅,掃走窺探右翼的一切戎狄。

  沒有人身穿夜行衣靠。大白天的,用不著那一身黑皮。一百二十名敢死隊員人人身著鐵甲,有些身強體壯的,甚至又在裡面墊了一層編綴細密的鎖子甲,對變異山魈的尖牙利爪,以及尋常戎狄的刀槍可以做到完全免疫。

  趙棟成仍然穿著從小老謝帶過來的那套札甲。單論防護力,這套鎧甲比身邊人的布面甲、全鐵甲都要遜色,但大先生送給他的這件札甲可不是一般物事,附在上面的好運勢,就算有人把一萬兩金子,趙棟成也是堅決不換。

  排在趙棟成前面的,是個在大同出生的高車——粟特混血。這小子在從軍前,居然還是個管理蕃商會館的八品薩保。他把官府發給自己的告身文書當成護符,從前胸到後背繞了整整一圈,向身邊弟兄驕傲地展示大紅官印。在這方面,趙棟成也是不甘示弱,他把自己臨摹的《氣出唱》統統抱出來,從裡面撿出四張字跡最工整的,左右披膊各釘了兩張……

  敢死隊員全都是如此打扮,就連操縱弗朗機炮車的炮兵什也不例外。他們高高地揚起五方軍旗,任憑身上的護符、標語迎風招展,每個人臉上都是自信滿滿,對接下來的戰鬥充滿信心。

  所有人都做好了出擊準備,只待上峰一聲令下。照常理來說,為了打敵人一個出其不意,這種突襲通常會被安排在三更半夜。不過,戎狄陣中的劍齒惡猙擁有夜視能力,變異人魈的感官也是異常敏銳,夜戰能力比凡人強的多。趙棟成之前參加過幾次夜襲,每回都是舉上一大堆松明火把,與其像這樣脫褲子放屁,還不如直接改在白天進攻,又省力氣又省工夫。

  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王鐵槍和蘭陵王,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在敢死隊員排陣列隊的同時,兩位主帥往南牆集中了二十門大小火炮,全部事先裝調好彈藥、調整好炮口,然後在日晷指向午時四刻的時候,隨著火德星君令旗的揮舞統一發出怒吼。

  灰白色的煙幕驀地騰起,為巍峨的大同城牆再添一丈。隆隆的炮響宛如雷鳴,令得瓮城上下士氣為之一陣。大將軍、二將軍、弗朗機、神機炮、毒火炮……二十門火炮噴出二十條烈焰,二十發鐵彈仿佛流星一般落入羊馬牆內外,在散漫的戎狄陣中撕出道道血口。

  戰鬥就此打響。礙於城牆的遮擋,趙棟成沒有看到眾多妖邪血肉橫飛的盛景。但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聽上去還是那麼的悅耳動人。一刻鐘前,邪兵們還在外面大玩人頭投壺,活像飲牛馬那樣大口灌著血酒,一刻鐘後,這幫怪物就被凡人的炮火轟成了骨頭渣子,就像它們平常叫嚷的那樣為太虛奉獻了一切。

  不過,最初的慌亂不會持續太久。倖存的戎狄很快就會回過神來,附近的邪兵也會馬不停蹄地趕來增援。炮彈的裝填非常耗時,單靠炮擊無法打贏戰鬥,要想把三辰大幡插回羊馬牆上,最後還得依靠步兵的堅定突擊。

  敢死隊上場的時間,終於到了。鼓聲隆隆,號角陣陣,激昂的曲調令的全體隊員熱血沸騰。一百二十雙眼睛緊緊盯住瓮城城門,在包鐵門扇打開的剎那間,齊刷刷地向前邁出腳步。

  散兵們揮動手中的各式兵刃,就像餓虎撲食一般發出嗷嗷戰吼。步槊手與火銃手各有四個什,一對一地混編成四個方陣,宛如刺蝟般地展示自己的尖牙利刺。在四個小小方陣正中,受到嚴密保護的炮兵什高喊著號子徐徐而進,推動他們的四輪炮車翻越一切坑凹阻礙。

  那是一門一千二百斤的大樣弗朗機,並且只帶了開花彈與霰彈。從外瓮城到羊馬牆,直線距離總共兩百三十步,中間還要跨越無數屍骨殘骸。敢死隊不僅帶著笨重的炮車,為了保持隊形還要十步一停,就算是在沒有任何阻礙的情況下,走完這段距離也要一刻鐘。在天上的烏鴉密探看來,他們不過是一個移動緩慢、前後四方無遮無攔的小方塊而已。

  聚在羊馬牆周圍的妖邪,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了興奮的嗥叫。對它們來說,這是有一個向太虛奉獻的好機會,求之不得。一群遊蕩在護城河北岸,約有三十人左右的輕騎兵立刻翻身上馬,他們驅使胯下那群皮肉都快爛透的噁心畜生,呼嘯著竄上了把護城河一分為二、至今仍在潺潺流血的屍體長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