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就是玩不厭。𝟨𝟫sʜᴜx.ᴄᴏᴍ這幫王八操的。」
趙棟成用手指雜亂無章地敲著膝蓋,不知不覺就把心聲說了出來。隔了這麼老遠,羊馬牆那邊的敵人根本聽不見他在說啥,即便是真的聽到了,也不會因為這些罵詞受到任何傷害。但是趙棟成迫切需要發泄,再不做些什麼的話,他恐怕真就被壓垮了:
「攻不上牆頭,就拿死人出氣。真他娘沒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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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歪躺在一邊的弟兄,拿眼角餘光朝他瞅了瞅,但卻沒人起身回應。差不多四個心跳之後,「獵邪費達因」馬默德方才接了腔。「他們並非怯懦鼠徒。他們乃是墮落惡輩。」他盤腿坐在趙棟成對面,一邊拿木勺攪合玉米糝野菜粥,一邊像個學塾先生那樣,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們不像我們一樣知曉道德,也不會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愧歉。趙什長,邪惡終究是邪惡,不應該把他們作為常人看待。」
「我猜我得謝謝你?」趙棟成把身子朝左轉過來,慢條斯理地盤腿坐好:
「成啊,那俺就多謝『馬大師』傳道受業啦~噢對了,能不能煩請大師受個累,再幫弟子解個惑?城外這幾萬邪兵,啥時候才能滾去老家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刻薄,簡直就像故意找茬打架一樣……沒錯,我就是在故意找茬,趙棟成把下巴抬高,故意朝馬默德呲了呲牙,打架就打架,又不是沒打過。來吧大鬍子,把拳頭亮出來好好活動活動,一揍解萬愁!
「要是讓新兵見到,還會給他們造成很不好的影響。趙什長,你應該找些更有效的事情去做。」
這位蘇菲派大師一如往常,說話時不僅口音頗重,而且遣詞用句非常彆扭,聽得趙棟成渾身起雞皮疙瘩,有那麼一會兒真想一拳揮到對面去。不過,打架這種事情非得你情我願才行,馬默德不動彈,趙棟成自己干著急也是沒用。「好好好,就你聰明,就你有效,就你永遠全對——這總行了吧?」趙棟成悻悻然地回了幾句,無處釋放的怒火在體內橫衝直撞,把太陽穴上的青筋都給頂了出來。媽那X!、他猛地把上身向後仰倒,後腦勺「啪通」一聲撞上擋箭板,震得舊傷隱隱作痛:
「成,那我就說「更有效」的事了。隊副都他娘的催八遍了,再拖也拖不起。都聽好咯,上頭準備招募敢死隊,出城把羊馬牆再給奪回來。只要報名就有酒有肉,另外還發五兩紋銀。都誰想去?喂,到底都誰願意去?!」
沉默。墳場一般的沉默。冷風吹過射孔,發出嗚咽似的細弱聲響。癩頭四、王小五、趙桃符、牛慶喜……橫七豎八躺在這段城牆上的丘八,突然間全都沒了小動作,一個個是閉眼的閉眼,打呼的打呼,裝得就像集體中了催眠咒一樣,比死豬睡的都沉。
𝟨𝟫𝒔𝒉𝒖𝒙.𝒄𝒐𝒎
「我就知道。」趙棟成的嘴角抽搐一下,露出幾絲痙攣似的笑容。他望著這群演技超凡的部下,雖然試圖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心口仍然像被尖錐扎了一樣,火辣辣地刺疼:
「真精明。你們幾個可真是精明。想叫你們咬鉤,可真是不容易哪……哎,馬大師,這事你咋看啊?」
他這是在沒話找話,根本不期待馬默德會有什麼回應。然而,西域人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那隻拉丁鐵桶,肯定會自願報名。」獵邪費達因彈彈已經變成灰色的白頭巾,從容不迫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腰板就像成材青榆那樣挺的筆直。
在前幾天的戰鬥當中,有些沙陀人魈能把利箭射到一百丈開外,逼得牆頭守軍人人弓身駝背,誰也不敢貿然探頭。然而,馬默德卻滿不在乎地打破了這個禁忌。這個西域人到底哪來的這麼大膽子?他身上可是只有一件鎖子背心啊
趙棟成驚訝地望著馬默德,已經衝到嘴邊的話轉了三轉,這才含糊不清地冒了出來。「你是為了,為了跟黑熊隊主賭氣?」趙棟成手按牆磚,不自覺地也想站起身來:
「就因為這事,連性命都不要了?」
「這句話,不要讓我第二次聽到,」西域人冷冰冰地盯著趙棟成,眼神當中除了傲慢之外,居然還帶著……一絲鄙夷?「我的職責就是殺妖邪,殺更多的妖邪。只有懦夫才會枯守,想打勝仗就要突擊,這是連那個拉丁鐵桶都懂的道理。告訴我,報名是在哪裡?」
趙棟成猛地竄了起來,右手握成醋缽也似的拳頭,「咣當」一聲——
砸上了外蒙生牛皮、又厚又硬的榆木擋箭板。「你這激將法不錯,」他舔舔尖牙,針鋒相對地瞪了回去:
「不過他娘的用錯地方了!老子手下——不,這座大同城裡的守軍,沒有是一個孬種!想報名我領你去,其他自願參加敢死隊的,在後頭跟緊了!」
剛出發的時候,這支隊伍總共有六個人。不過,等他們彎腰躬身,摸著垛堞走到永泰門內瓮城的時候,這個數字已經縮減到了僅僅三人。趙棟成、馬默德,再有就是家中無牽無掛的牛慶喜,剩下的要麼尿遁要麼不告而別,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證明了趙棟成並不是事事皆對。
敢死隊招募處,其實就是放在內瓮城那片空地上頭的一張八仙桌。王鐵槍他老人家派了節度府的倉曹參軍過來,一手登記姓名,一手發放銀錢,努力裝出一副忙碌的模樣;熱乎乎的燉肉塊子就盛在大木桶里,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誘人的肉香,桶壁上橫七歪八釘了有十來把匕首,只要是報過名按過手印的,都可以過去隨便割肉隨便吃,肚子塞成圓球也不會有人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