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盡在這個「唉」字。🍪🐟 ❻➈丂𝐡𝐮𝓧.Ⓒ𝓸𝔪 🎄🐤高殷對自己的演技非常滿意,而高老九看上去也確實著了道。「不會有下一次。陛下盡可放心。」他在胸前交握手指,笑的露出整口白牙,比喝足好酒的李太白都要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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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二路軍進展順利,亂民已被逼入絕境。許州兵團只需再等數日,當面之敵便會自亂陣腳。到那時,台軍甚至不用直接進兵,便可坐看敵軍崩潰。」
又是老生常談。高殷在心裡冷笑一聲。但他不會當面點破,就像以往無數次那樣。熬吧,再熬過最後幾句話,這場被迫進行的君臣見面就可以結束了。「借王相吉言。希望一切順利。對了,」高殷接過宦官端來的茶盞,話鋒一轉:
「王相也知道,朕此次召見王繼勛,名為問話,實為初審。朕對律法不是特別精通,需要赫連少卿在旁輔佐,如果赫連少卿需要在忠武軍牙兵當中徵集證言,到時候還請王相多多相助哪。」
高老九用雙手捧住他的那碗熱茶,凝神靜氣地聆聽著。如果他的耳朵能動,恐怕一早就豎了起來。「赫連少卿……」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好像咀嚼一顆曬乾了的黃連。「如果微臣沒有記錯,赫連少卿似乎——似乎不曾在大理寺任職,在地方上也只任過三年縣令。」
「兩年。不過,既然當過縣令,那肯定就有審案經驗。」高殷觀察著九叔的動靜,心中一陣竊喜。權力欲強的人,果然對涉及政敵的事情異常敏感。處置王繼勛,卻沒有長廣王府的人參與,果真讓他十分介懷。「王相若是不放心,那就把潘留後也叫來幫忙?」
「掾屬審訊主官……不妥,不妥,」高湛把腦袋搖了又搖,眼神的焦點也是變換不定。「新鄭大營之內……橫衝軍墨曹參軍雖略通律法,但官品太低……唉,難道又得我——」
「沒想到,這次又要勞煩王相。」高殷故意裝出一副歉意滿滿的模樣。他花了很大力氣才控制住發抖的右手,把茶盞平穩地放在了案几上。「朕也非常過意不去。處置一個小小贓官,居然要大齊天子和王相齊上陣。這個王繼勛哪!」
「為陛下分憂,微臣份內之事。」高老九拱手行禮,但是興致並不算很高:
「微臣只求能夠伸張正義,令得軍心再次重整。臣這就回去整理文案,以待陛下隨時傳召。」
兩人又交換了幾句客氣話,草草結束了這次見面。接下來,高殷要做的就只是等待,等待留守鄭州的宿衛羽林把王繼勛押到新鄭大營,然後就開始自己的險中求生。
他可以躲在舒適的氈帳裡面,呼嚕呼嚕地把這段時間睡過去。但他是大齊天子,而不是躲在殼裡的蝸牛。雖然高殷暫時無法帶領兵團取得勝利,但他仍然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重建自己在士卒當中的威信。至少,也得讓他們想起來中軍帳里還坐著一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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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殷在巳時走出了穹廬。早晨已經結束,時間進入了陽光明媚的上午。連日的陰霾剛剛散去,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鮮艷的藍色令人過目難忘。年輕皇帝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恨不能現在就張開雙臂,融入到這片醉人的景致當中。
游弋在轅門之內的刀劍備身巡邏組,在看到天子的一剎那紛紛駐足立正。他們無聲地舉起長戟,向自己誓死效忠的對象虔誠行禮,歷經千錘萬打的全鐵胸甲,在驕陽的照耀下璀璨無限。
他們帶給高殷信心,而高殷也回報他們以尊重。年輕皇帝向他們鄭重地頷首回禮,從左到右與每個人的視線依次相交,向所有刀劍備身表達自己真誠的讚許。無論計劃成功與否,這支英勇且忠誠的隊伍,都將成為天子身邊最為重要的一道防線。
轅門高高地佇立著,反覆拋光、上蠟的木料不見一絲瑕疵。宿衛羽林在搭建軍營的時候,把最好的手藝留給了他們的皇帝,儘管這種熱情有時候其實並無必要。就比如這座過於誇張的門楣,滑溜溜的根本站不住鳥雀,就這麼光禿禿地站在地上,不由的就顯出了一種孤獨感。
「孤」、「寡人」、「不穀」,難怪先秦時候的國君要如此自稱。高殷盯著轅門看了片刻,覺得心裏面又清楚了一些。他轉轉眼珠,壓低下巴思索了片刻,然後就把如影隨形的万俟樞喚了過來,開始在小宦官的耳邊低聲交代。
剛從穹廬出來的時候,高殷在外面披著猙皮大氅,裡面也是油光水滑的紫貂皮袍。這套行頭論暖和那是沒的說,但是整體風格太過奢華,與軍營當中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統治者的確需要讓自己顯得特殊,可是這種特殊應該能讓下屬產生敬畏,而不是反過來惹人嘲諷。
堂兄高長恭在這方面做的就極好。他本就是個高大俊朗的人,配上描金鳳翅盔、冷鍛山紋鎧之後,更是英武得仿佛畫中名將一般。不過,父皇北征時的披掛更和高殷胃口,同時也更加輕盈方便,對於打算步行視察整座軍營的高殷來說,是一個更為明智的選擇。
於是,高殷就為自己披上了赭黃色的窄袖缺袴絲綿袍,以及密綴銅釘的對襟半身布面甲。坦白地講,後者在防護力方面的確存在瑕疵,以父皇的體魄,足可以承受雙倍加厚的色目式全身鏡面板鎧,但他登基之後就不願意再受束縛,寧願身披比較輕薄的鎧甲,好讓自己得到足夠自由的活動範圍。
除了最重要的這兩件,父皇還喜歡只嵌一顆東珠的犀皮武弁,特意截短的紅白帶袖披風,又窄又緊的前扣式革帶……高殷精心搭配自己的衣著,確保所有裝束都符合父皇的喜好,讓曾經出塞的老兵一眼就能認得出來。他還特地選了一雙不帶翻毛的半舊皮靴,用牛筋繩把大口褲管牢牢地扎在靴筒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