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軍首領的確非常忙碌。👹💗 6➈𝓼Ⓗυ𝔁.𝓒𝓸๓ 😝ൠ不過,他暫時還不需要有人幫忙,並且很多公事也只能由他親自出面。看完了長社城周邊的義軍營地,大先生和隨從簡單地煮了一鍋混沌分吃,然後就在南十里舖驛站換了馬,急匆匆地趕向了潁陰縣城。他早就和那裡的張縣令定好了見面的日子,寧可自己早到,也不能讓別人先等。
潁陰。一聽到這兩個字,蘇然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家。在許蔡七州全部陷入戰火的現在,新堰口村卻像是與世隔絕一般,重複著與去年、前年乃至大前年毫無二致的生活。村民該走親戚就走親戚,該放鞭炮就放鞭炮,偶爾打死幾隻流竄的妖邪,還不如曹政一家吃多了集體冒肚鬧出的動靜大。
這座村莊,乃至整個潁陰縣,都在縣令張邦達的大氅之下保持著古怪的安寧。自從縣衙仵作得出結論,宣布前長社縣令吳若為確實受到了嚴重太虛感染,按照朝廷法令可以當場格殺之後,張邦達就命令潁陰城的州兵解除了戒備,對大先生接管許州府衙的行為,也「暫時性」地表示了認可。
張縣令認為,在州刺史棄職而逃的情況下,必須有人站出來整頓秩序。張縣令還認為,發生在潁鎮的戰亂不過是暫時現象,只要他和「本地豪酋」同心協力,用不了幾個月就能讓一切步入正軌。無論王繼勛發來多少節度使鈞旨催促,這位前將軍始終按照自己的理念管理轄境,並且試圖以此為支點撬動整個潁鎮。
「亂象必不持久,」在寄給大先生的一封平信——張邦達固執地不使用蠟丸密信,堅持要求所謂的光明磊落——上面,張縣令如是說道:
「朝廷必將了解真相。你我行事無需顧忌,一如往常即可。」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於是,潁陰縣的軍民就真的「一如往常」了。這裡的村莊仍然掛著舊的露布文告,而不是已經通行七州的黑底金天平旗。村民們雖然偶爾也修補修補圍牆、購置購置軍械,但都只是小打小鬧的程度,完全沒由出現長社縣那種輪班上牆巡邏,十二個時辰不斷警戒的狀況。
正月十五,蘇然曾經抽空回老家看了看。阿父阿母拉住他的手,高興的一個時辰都不肯撒開,族裡長輩熱熱鬧鬧地坐滿堂屋,望向「十四娃」的眼中充滿驕傲……然而,在這股溫馨的家庭氣氛當中,始終充斥著一股異樣的味道,一股在義軍同伴身邊絕對不會聞到的味道。
沒有人談論盡在咫尺的戰爭。長輩們甚至連「打仗」這個詞都不願意提起,好像只要這樣做的話,兵燹就真的不會燒到這裡一樣。不僅是新堰口,潁陰縣的各個村莊或多或少都存在這種現象,直到六天之後的現在,這種異樣依然是俯拾皆是,抬眼就能看到。
在去潁陰縣城的路上,蘇然就萬分不情願地看到了其中一幕。官道周圍活動著不少老鄉,他們吃飽了酸湯酥肉和水油饃,現在正在屋外散步消食,順便清理麥田的積雪。這種工作非常簡單,不過就是把硬冰和比較厚的雪堆,從田壟上面一塊塊地弄下來而已。人們一面幹活一面互開玩笑,嘻嘻哈哈地沒有一點緊張。
→
像這種可干可不乾的農活,除非實在是閒到極點,否則沒有人會在上面消磨時間。望著布滿腳印的斑駁農田,以及那些活像和尚腦袋似的白色雪堆,蘇然的太陽穴開始一陣接一陣地跳動,怒火也沿著經脈向上翻湧——
然後「跐溜」一聲就收了回去。在爆發之前,蘇然瞥見了牛姓俘虜的安逸身影,這貨正咕嘟咕嘟地往嘴裡灌著秋梨水,快活的活像神仙一般。如果這個混球一直優哉游哉到最後,監視他的人反倒先一步氣倒,那也未免太過諷刺了一些。不能失態,在他面前,決不能失態!
蘇然反覆地用這些話告誡自己,總算保持住了臉上的平靜。在距離潁陰縣城還有三里的時候,他自告奮勇地舉起了黑底金天平旗,讓義軍的象徵在天地之間飄揚,為自己的家鄉帶來些許真實世界的氣象。
包裹嚴實的農夫,紛紛向馬鞍上的大先生躬身行禮。百無聊賴的驛卒,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奔回城中。不過,大先生並沒有進城做客的意思,他和張邦達約定的地方是在城東栗園,一個名稱十分誘人,但實際上卻……非常清淨的地方。那裡只有幾株稀疏的樹木,外加一座搖搖欲墜的八角小亭,四面一覽無餘連只兔子都藏不住,誰也不用多操閒心。
大先生和隨從們沒等太久。他們剛把馬匹系好,張縣令便領著長長的州兵隊伍,出現在了南邊的官道上。雖然太陽已經快要挪到頭頂,但這隊人馬仍然掀起了不小的煙塵,周遭村莊還有城裡閒人紛紛奔走相告,沒過多久,四面八方就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有些老人是來看大先生的。他們的言語和表情都非常拘謹,也不敢靠的太近,能吞吞吐吐地問上一個問題,就已經是非常有勇氣的表現了。但更多的人是去圍觀張邦達,無論男女老少,人們都對這位武官出身的縣令充滿好奇,有些小孩子甚至毫無顧忌地跑在了隊伍前頭,「大將軍回來啦!大將軍回來啦!!」地亂叫個不停。
張邦達沒有派人驅趕這些小娃娃。他騎著那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傲然地騎在州兵隊伍的最前面,時刻也不忘展現自己充滿自信的微笑,回應轄境百姓的熱情目光。尊卑也好,禮儀也罷,對他來說都是些可有可無的細枝末節,唯有周圍人群的真心尊崇,才是這位縣令一直以來的真正追求。
張邦達是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武將,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他的坐騎膘肥體壯,皮毛仿佛銅鏡一般閃閃發亮,鐵蹄所踏之處,就連道路都會在衝擊中自覺收直;他的雙眼炯炯有神,只用一瞥就能將人看個通透,漆黑的眉毛宛如躍動的火焰,只要有心,隨時可以在追隨者的胸中點燃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