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憤怒(蘇然)10

  大先生最近一段時間都待在長社城。🐉🐸 ➅❾ⓈⓗỮ乂.Ć𝐎𝕞 🐼💙不過,他並沒有仿效那位廖使君,把自己整天關進州府衙門鑽研案卷。蘇然一行抵達護城河的時候,大先生剛帶著衙役查完西城糧庫,正準備拐到城西北的窩棚區,看看在那裡暫時棲身的東汝州難民。

  進入新年之後,官軍一直在進行兇狠的鉗形攻勢,自北至南所向披靡。各州打著天平旗的義民,以及那些沒打天平旗的刺頭村寨,都被一視同仁地打得丟盔卸甲,倉皇地逃向許蔡二州。

  這些人要是放著不管,就會自己給自己找食,同時和州城附近的村莊大打出手。目前,大先生採取的方法是把難民精壯招進義軍,老弱婦孺按日發給救濟糧,在城郊幹些壘工事修河堤之類的雜活。他暫時還能把人給穩住,但是許州府庫就這麼大一點兒,就算富戶都在「自願」捐助餘糧,恐怕也撐不到麥收時節。

  當然,這些事情是不會當著俘虜的面的說的。見到這傢伙的時候,大先生的態度非常客氣,不僅主動向這個小官拱手行禮,還慷慨地提供了一匹溫順的白額頭母馬,讓俘虜能夠舒舒服服地騎在自己身後,把沿途想看的一切盡收眼底。

  大先生是打算感化這位牛姓俘虜。對他來說,這已經是駕輕就熟了。去往窩棚區的路上,義軍首領可謂滔滔不絕,他首先解釋了義軍起兵的理由,接著又抨擊了前任廖使君的庸碌無為,最後還專門介紹了加入義軍的前州兵軍官,尤其是聲名顯赫的炮兵都督徐獻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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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這裡隨時歡迎各方人才。以及胸懷正義的有識之士。」提燈放射出溫暖的黃光,將大先生的笑容映襯的愈發真誠:

  「牛什長若不嫌棄,可以在此小住幾日。我相信,所有疑慮到時都將煙消雲散。」

  什麼叫以誠相待?這就是以誠相待。很多州兵當初嚷嚷著「死不從賊」,但最後全都被大先生所折服,比小老謝的勇丁還要忠誠。然而,那個姓牛的混球,在大先生的熱忱面前卻像一截木頭似地無動於衷。

  「那個姓廖的我知道。王繼勛扒了他的官皮,把這慫包關到南監吃牢飯去了。」俘虜懶散地勾住韁繩,為了貪圖舒服,把腰背駝的活像大蝦一般:

  「大——啊,大先生是吧?我不想跟老廖一快兒蹲大牢,也不想跟著你們造反掉腦袋。要不這樣,就勞煩你把我當成個屁,高抬尊手放了咋樣?」

  聽到這話的時候,蘇然直接把短劍拔了出來。大先生抬手阻止了他,但眼中同樣也是寒光一閃。「牛什長,」義軍首領耐心地對俘虜講著道理,就像塾師面對在課堂上搗亂的小霸王一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眼下,我們必須擊退官軍,接下來,我們還要投入家園的重建,抵禦愈演愈烈的妖邪之潮。牛什長,在這個亂世,無論你願不願意,都做不到置身事外。」

  「大先生,你這說的這些都對,我是真心的欽佩,」姓牛的攤開雙手,耍無賴一樣地晃起了腦袋:

  

  「不過嘞,我早就把該乾的活都幹完了。你看吧,我先是給中兵虎賁賣了十年苦力,接著又被你們這些——啊,你們這些義軍弄得差點蹬腿,尋常老百姓八輩子也碰不到這麼些事。我是徹底受夠了,現在就想去個沒人打攪的清淨地方,趁還能喘氣多活幾年。大先生,這要求可不算高吧?」

  「許蔡沒有這樣的清淨地方。找遍大齊,恐怕也沒有。」大先生臉上的微笑,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褪去。「牛什長,堵上耳朵,不代表聽不到鈴聲。埋住腦袋,不代表危險會就此消失。想要平安生活,只能靠自己的雙手爭取。」

  「對,就是這理!」俘虜「啪」地一拍手,嬉皮笑臉地接話說道:

  「我都想好啦!只要你們放人,我就一路攬活搭車,靠自己本事跑到南邊避禍去!只要能過的安穩,叫我去安南都成!」

  ……

  大先生一直跟他掰扯到天空露出魚肚白,但始終沒什麼進展。單憑勸說,肯定是說不動這貨了,大先生隨即換了一種策略,那就是把俘虜帶在身邊,讓這傢伙親眼看看起義民眾現在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去年臘月,很多迫於形勢投靠的許州官吏,就是在這樣的參觀當中受到感動,從而最終轉變了自己的立場。

  為了監視俘虜,蘇然和周盡忠也被要求留了下來。他倆跟著大先生,在二十一號這天先後參觀了洗浣營、傷病院、修械所以及炮兵靶場,再一次感受了義軍將士的士氣高昂,以及軍營當中的清新氣象。周盡忠一路上頻頻點頭,毫不吝惜讚美之詞,同時還允諾把這些寫進蠟丸密奏,一有機會就上呈天子。牛姓俘虜則是——則是——

  「哎,大姐,送過來啦?」在炮兵忙於裝填訓練,熱的三九寒冬光膀子的時候,這貨居然腆著臉叫住送飯過來的王家大娘,活像貪婪的餓狗一樣呼扇起了鼻翼:

  「他們正忙著嘞,要不給我先盛兩碗?騎了半天馬,肚皮都晃空咯~」

  ……

  剛開始,蘇然會像教訓小娃娃那樣嚴厲地訓斥俘虜,有時候還會照地上猛抽馬鞭,藉此對這個混球表示警告。但他很快就發現,這麼做除了浪費力氣之外,什麼好處都沒有。很快,他就採取了和周盡忠一樣的策略,那就是純粹把姓牛的當成空氣,只要這傢伙不趁機逃跑,連看都不必看上一眼。

  俗話說得好,眼不見心不煩。不去搭理俘虜之後,蘇然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下來,也有了關注正事的時間。他開始繼續履行自己作為徒弟的職責,用目光虔誠地追隨大先生的一舉一動,生怕漏過哪怕是最小的細節。

  前一年的臘月與新一年的正月,向來都是事情最多的時候。大先生接下來,不知道還有哪些公務需要忙活呢。此時不學,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