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憤怒(蘇然)6

  官軍哨兵幾乎把眼珠瞪出了眼眶,在最劇烈的痛苦當中滾進了畜生道。➶➶➶➶➶ 69Şᕼᵘ乂.ςØᗰ ➷➷➷➷➷這是報仇的開始,應該能讓死去的村民多少安心一些,至於空場上的那些倖存者——

  他們還沒有察覺到救援的來臨。仍然在施暴者帶來的恐懼當中全身戰粟。

  遵循周盡忠的命令,蘇然手腳並用翻進了一間小院,與另外四名義軍一起藏在了堂屋兩側。他們和空場上的鮮血淋漓只有一牆之隔,只要聽到約定好的信號,馬上就能動手救人。快點就位,左隊,你們倒是給老子快點就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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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中空場曾經是州兵用來點卯的地方,總共大約有一畝地的面積。此時此刻,堅硬的夯土場地橫七豎八躺滿了無頭血屍,僅有的十幾位倖存村民上身赤裸,毫無生氣地歪倒在一圈圈粗壯麻繩之間。

  他們已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在透入骨髓的寒風當中微微顫抖。熱血從這些可憐人的傷口潺潺流出,在碰觸到冰冷空氣的一剎那,散發出渾濁的白色霧氣。四十多名官軍分為規模大致相等的兩個群體,漠然地站在空場的東西兩端,這幫丘八任憑蒸汽飄上骯髒的褲管,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不管虎賁軍還是忠武軍,在這幫丘八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顯露出哪怕一丁點的悔改之意,有些兵丁——尤其是身穿灰白胖襖的忠武軍雜碎,居然滿臉洋溢著得意的笑容,就好像剛剛修好了十座功德牌坊一樣。

  就在蘇然的眼前,一個忠武軍小官走向了麻繩堆上的人群。他咧開布滿水泡的嘴唇,像只瘋狗一樣發出刺耳的笑聲,接著伸出套在右腳上的褐黃大皮靴,猛地踩上了一個半大小子的細脖頸。「瞅見沒?踩住這根大筋,使勁踩,一會兒就能叫人見閻王,」這王八混蛋得意洋洋地仰起下巴,白盔纓就像招魂幡一樣左右甩動:

  「這可是絕招,不是誰都知道地~砍頭時候,為啥血能呼呼噴老遠?也是因為這根大筋。都學著點吧,以後肯定用的上~」

  其他官軍大概是已經司空見慣了,沒人搭理他的自說自話。這王八眼見應者寥寥,太陽穴上的青筋立刻就蹦了出來。「都看著,都看著,都看著!」忠武軍小官狂躁地重複著這三個字,把怒火全部發泄到了受害者的身上,大皮靴在半大小子的脖子上連踩帶轉,很快就讓這個可憐人滿臉血紅,開始了臨死前的最後抽搐。

  他無助地在地上撲騰著,變形的喉管發不出一聲呻吟。死亡在極度痛苦中迅速將臨,半大小子拼盡最後的力氣想要抬高手臂,卻連忠武軍小官的毫毛都沒碰到。

  躺在地上的其它村民,全程目睹了這條年輕生命的逝去。但他們大多又驚又嚇,除了把身體蜷緊之外,什麼事情都不敢做。只有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昂起了頭顱,他對著忠武軍小官怒目而視,「呸」地一聲吐了這混蛋滿甲裙的血唾沫:

  「你們真能耐啊!光撿娘們娃子殺,你們這群鱉孫是真能耐啊!」

  

  「喲喲喲,這還找見個帶種的?」忠武軍小官故作驚訝地俯身彎腰,嘴角病態地往上一揚,照老人的臉上反手就是一巴掌:

  「少給爺爺來這套!光造反不挨刀,天下哪有這種好事!來來來,臉轉過來,給爺爺笑一個~給爺爺笑一個——呸!」

  他死死地掐住老人下巴,但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還是沒能如願。「真是頭犟驢,老犟驢!」忠武軍小官悻悻然地搖搖頭,照著老人左肋又是一腳:

  「都到現在了,還不認命?真以為有人會趕過來救你?啊,你真以為有人會趕過來救你!」

  「大先生說話就派人過來,」老人抖動著破裂的嘴唇,毫無畏懼地瞪了回去:

  「殺光你們這幫畜生,殺光你們這幫吃官餉不干人事的畜生!」

  聽到這話,蘇然心中咯噔就是一響。他已經把火繩捏在左手掌心,隨時可以點燃火藥包投擲。但是左隊的人仍然沒到,他們需要從南向西繞上一大圈,沿途還有好幾個官軍遊動哨必須解決……快啊,你們倒是他娘的快點啊!

  忠武軍小官對這些一無所知。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媽那X,信土教信的腦子都壞了。」這混蛋搖搖頭,一腳把老人踹回了麻繩堆。「我說,黃隊副!」他衝著西邊那群虎賁軍招招手,直接點了他們領頭軍官的名字:

  「你也看見了,跟這幫傻子講不成理。咋樣,也過來玩兩把?就從剛才那個老東西開始,上個『吃好喝好』吧。左右兩邊鼻孔各塞一個漏斗,油鹽醬醋酒只管往肺裡頭灌!你看著吧,一輪玩下來,讓他跪著喊X大先生全家都願意~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萬什長請隨意。」戴鳳翅盔的虎賁軍官專心致志地擦拭著刀上血跡,根本沒用正眼去瞅忠武軍小官:

  「順便,別忘了你們忠武軍來這裡是幹什麼的。當初你們擔心跟亂民硬碰硬,幾次三番求陛下明發手諭,讓你們在許州只負責打前站外加帶路,而不是直接參加戰鬥。敢問萬什長,如今你在這裡做的事情,是算打前站嘞,還是算引路呢?」

  「你少裝清高,姓黃的。」忠武軍小官臉上陰晴不定,大皮靴瞄準一隻又白又青的光腳,使足了力氣就是幾下猛跺。「人你也沒少殺,小娘你也沒少玩,無非就是你給人個痛快,我不給唄。給你挑明了吧,黃隊副,我就是看這邊的人不順眼,都他娘是秦宗權的本家親戚,幾十年來除了造反就是造反,不把他們殺光,朝廷還有皇上啥時候也沒得安穩——」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盼星星盼月亮的暗號終於響起。蘇然閃電般地把火繩按上藥捻,痙攣的胳膊一下子就把火藥包甩過了磚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霎時間響徹夜空,明黃色的火球在村中空場爭先綻放,官軍們仿佛鬼魅一樣的身影,眨眼間便被正義的熱浪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