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崩塌(趙棟成)完

  其他山頭的尼人也在同時撤退。✊🍟 ❻❾𝓼ⒽỮ𝔁.c𝕠𝕄 ✌♧十二個方陣上去,十二個方陣回來,儘管面積已經大大縮小,但他們的心情並沒有因為友軍傷亡而受到影響,步伐反而變得更加堅定。如果戎狄軍團沒有後院起火,他們的將領肯定不會把這支強兵召回,在即將勝利的前一秒鐘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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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里之外,三架拍杆已經被振武軍輕騎點燃,明黃色的烈火竄起來五六丈高;在這三具巨型火炬的照耀下,下馬騎弓手就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這伙戎狄正被駐防羽林具裝鐵騎毫不留情地碾壓,就像剛才的趙棟成他們那樣慘遭屠殺。

  負責保護拍杆的幾隊戎狄騎兵,在鐵馬鋼槊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只是憑藉著身上的北冥鋼鎧,這才避免了全軍覆沒的最悲慘結局。發狂的雷獸四處狂奔,潰敗的隊伍驚慌亂竄,死戎狄的殘肢斷臂躺了滿地,混合著無數被鐵蹄踏碎、仿佛玉石一樣發出反光的角弓碎片。

  這幫傢伙已經逼近了崩潰的邊緣。「爛鐵堆」們被緊急抽調回去,就是為了拯救他們的屁股。「圍魏救趙」,這條計策雖然年頭很久,但時至今日仍然非常實用,除了殿下之外,還有誰能把這招用的這麼好呢。

  趙棟成扒住破洞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雖然屋裡屋外的空氣全都一樣糟糕,但外面至少沒有那麼多破碎的血肉,而且也能更好地監視敵人動向。他看著具裝鐵騎沖向尼人方陣,在撤退之前對這群鱉孫施以最後一擊;他看著友鄰烽燧一個接一個地點亮火坑,宣布新防線在歷經鏖戰之後,仍舊牢牢地掌握在邊軍手中……在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之後,一天的戰鬥終於步入了終點。

  丙號烽燧只活下來十個人。而弟兄們打死的重甲尼人,全加起來有沒有五十個還說不定。「爛鐵堆」的損失大多發生在爬山途中,進入烽燧之後僅僅損失了六人,並且屍首大體上保持著完整,有幾個人的北冥鋼鎧甚至開始了自我修復。

  鏽斑遍布的重甲貪婪地吮吸血肉,然後以此為養料將破損之處逐一復原……不是所有人都能見到這種場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這種場景,目送具裝騎兵離開後,趙棟成僅僅只往「爛鐵堆」的屍體瞥了一眼,隨即就把腦袋別到了一邊。

  這種邪物只配回爐重熔,埋在地里指不定會長出什麼東西。趙棟成和其他的倖存者,肯定會把「爛鐵堆」留下的屍體燒個精光,但他們在做這件事情之前,必須首先收斂好戰友的屍身。

  哪怕是遭遇炮火覆蓋,都不能讓烽燧當中的場景變得更慘烈。守軍的遺體沒有一具完整,部分屍塊甚至還留有被啃噬的痕跡,隊副宇文碩更是被人直接丟出了破洞,趙棟成躬身彎腰找了足足一刻鐘,這才在山坡上尋獲了宇文隊副的遺骸。

  他被巨錘砸飛了好幾丈遠,上下半身幾乎分了家。屍體順著山坡向下滾落,在光禿禿的黃土面上拉出好幾道粉色曲線,一團團粘稠的血肉混合物,看上去仿佛擠了一地的某種辣椒醬料。

  趙棟成找了只裝番薯的大麻袋,把宇文碩一點一點地裝了回去。他的腸胃早已麻木,不會因為收斂戰友的屍塊而翻江倒海,他的心靈也變得遲鈍而冰冷,直到所有同袍從牆上刮下來,悲慟這才開始一點一滴地向外湧現。

  自從七胡亂華之後,軍隊裡就不再實行土葬,所有死者的屍身都必須在柴堆上燒毀,化作細碎的骨灰重歸大地。丙號烽燧的倖存者們,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送別戰友,他們把找到的碎片全都送上了柴架,讓同袍在那邊世界的身軀儘可能地保持完整。不過,親兵幢的好漢就算少了一兩隻手腳,照樣能把地府鬼卒逮起來一頓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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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是全羽林最棒的好手。也是全大齊最棒的好手。楊百勝、胡金鑫、朱桃符、謝二燦……他們留下的空缺,不是隨便便便塞過來三十個人就能填補的。實際上,五座山頭的守軍全都應該撤回後方整補,把老兵與補充兵混在一起狠狠練上一整月,這才有可能恢復之前的戰鬥力。但是宏賜堡的將帥們沒有這樣做,趙棟成他們僅僅只是向南挪了半里地,跟丑號烽燧的半隊步兵調換了一下防區而已。

  五十個新兵被硬塞了過來。趙棟成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什長,每天不僅要教新兵排隊放銃,還要動用拳頭擺平無窮無盡的口角與糾紛,「他拿了我的枕頭!」,「打飯時候他故意耍賴」,「為啥他犯了錯,俺們伍的人都得受罰?」……爺爺的腿,前線天天都在噼里啪啦放槍,老子卻要在這裡帶孩子當奶娘!

  戰況的確是愈演愈烈。正月十五、正月十六,五連高地那邊的爆炸聲一響就是幾個時辰,熱鬧的根本不用額外再放鞭炮。正月十八,一支由披甲騎兵和重鎧尼人混編而成的戎狄千人隊,沿著官道強行向南突破,就連丑號烽燧剛剛學會左右轉的新兵,都拿起訓練用的細管銃上了戰場。

  他們懂得把槍口瞄準官道方向,然後聽從老兵的口令扣動扳機,但是準確性和火力密度,那就完全無法保證了。一個新兵往銃管里塞了十二份彈藥,唯獨忘了給藥鍋分上一份。另一個新兵碰到鳥銃啞火,居然愚蠢地把槍管湊到眼前往里瞅,結果被趙棟成眼疾手快地一腳踢翻……

  他們製造出蔚為壯觀的光亮與聲響,為最終退敵也算是多少做出了一點貢獻。全隊人馬最後居然僅有三人遭到誤傷,實在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趙棟成就是三個倒霉蛋之一。一發鉛彈擦著後腦勺飛過,把半尺長的一道頭髮連著頭皮一起刮掉。他罰了那個肇事者上下山二十趟,外加連續五天的拉風箱燒火雜役,但這些懲罰雖然能讓新兵老實一些,對他自己的焦慮卻沒有任何緩解作用。

  為了類似的事情不要再次發生,自從走出地牢之後,趙棟成又一次提起了炭棒。他向蘭陵王建議,剛征來的新兵不應直接丟到前線,至少要在宏賜堡訓練半個月;教官的數目如果不足,可以考慮僱傭一些民間專業人士,例如那位來自西域之西的「獵邪費達因」……

  他花了一個晚上來完成這封私人信箋。但他還沒來得及托人送出去,直接來自殿下的傳令兵,就已經搶先來到了丑號烽燧。「為報明軍務!」來人站在壕溝外側,神情嚴肅地舉起右手:

  「艾隊副、趙什長,上前接令!」

  新兵們好奇地看著這位騎兵,對白額駿馬和披風上的飛翼紋飾指指點點。對他們來說,這只是枯燥生活當中的一點小小調劑,但對趙棟成來說,對方隱藏在手勢中的壞消息,卻是仿佛晴天霹靂一般:

  食指與中指成對,無名指與小指成對,然後分別向左右分開。「準備轉進」,自從得勝堡淪陷後,這是趙棟成第四次看到這個手勢,並且絕對不可能是最後一次。先是長城,然後是舊防線,接著是新防線,今天終於輪到了宏賜堡。大同城外的最後一道屏障,宏賜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