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驅散了黑暗,同時也照亮了人們的視野。«-(¯`v´¯)-« 6➈丂𝕙Ǘ乂.ςⓄⓜ »-(¯`v´¯)-»高殷腳踩古老的夯土台基,感受著射向自己的千百道熱誠目光,再一次地意識到自己並不孤單,而且確實有著眾多的支持者。
當皇帝發聲點卯的時候,沒有一名軍官膽敢不答,在皇帝開口稱讚的那一刻,數千士卒的歡呼就連海嘯也要黯然失色。他們並沒有察覺高殷的心中仿徨,眼中所見唯有大齊天子的莊嚴形象,那是他們從小就被灌輸的概念,也是高殷此刻所能擁有的最具威力的武器。
孫武子有句話說的好,「靜若處子,動若脫兔」,年輕皇帝一邊念著赫連子悅準備的訓話稿,一邊在心裡愉快地動著念頭:
現在就連許州的邊都沒摸到,肯定不是去當脫兔的時候。沒關係,反正朕有羽林、刀劍備身、校侯三大法寶護身,還專門給高湛安排了幾隊忠武軍搗亂,應該還能再拖一陣子。那就再等等,等到與那位「大先生」正式開戰,到時候一定能找到理由,名正言順地把高湛連同黨羽一起收拾掉。
走下廢棄烽燧的時候,大齊天子已經變得是滿面春風,因為失眠而產生的頭部墜脹感,早就自動飛到了九霄雲外。但是一個人絕不可能事事如願,拔營時的混亂與喧囂,很快又讓高殷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熄灶火、拆柵欄、收帳篷、牽騾馬、綁輜重……環繞高殷的圓帳,數千士兵按照與安營紮寨時完全相反的順序,叮叮咣咣乾的是熱火朝天。高殷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站在自己的坐騎旁邊只等大軍出發,但他在吹了一刻鐘的涼風之後,終於發現最好還是先把屁股挪回穹廬,否則肯定會被從外到里凍個通透。
就算收拾完了東西,各軍官兵也還需要列隊;就算各軍官兵已經整隊完畢,仍然還得跟隨戰鼓的鼓點,一列接一列慢吞吞地游上官道。誰也不會搶先,誰也不能搶先,因為不講紀律的後果就是車斷軸馬斷腿,一大群人堵在原地,誰也別想再往前面挪動一步。
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為了解悶,高殷又在眼前攤開了書本,但是蒺藜骨朵的重量形制也好,騎兵縱隊的人馬間隔也罷,統統引不起他的任何興趣。百無聊賴之間,他乾脆開始計算從拔營到出發的具體耗時,同時和昨天晚上的安營紮寨做起了比較。但是算出來的結果,可是著實把他給嚇得不輕。
無論安營還是拔營,需要的時間都在兩個時辰以上。這還是在步驟已經極端簡化,既不給軍營開挖壕溝也沒有布設天羅地網的情況下。如此算來,所謂的行軍一日,真正用在走路上的時間恐怕連一半不到。
高殷的心臟開始砰砰狂跳,胃腸就像被人攥住一樣劇痛無比。他在感情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立刻開始從記憶中搜尋與此不符的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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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奈地放棄了這個古代戰例,轉去父皇那裡尋求幫助。顯祖先帝東征契丹時,的確有過連續三天不眠不休,強行軍千餘里直抵可汗斡魯朵的壯舉。但父皇的羽林鐵騎可是一人三馬輪流換乘,並且一路上都是水草豐美的草原,而且契丹可汗其實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行了行了行了!特例不可複製,朕知道了!
理智最終戰勝了感情。年輕皇帝無奈地承認了這個事實:與純騎兵不同,步騎炮混合兵團就算是在不冷不熱的春秋天行軍,每天也只能在官道上走出去四五十里,換成野地還要更慢。就算把領兵大將換成曹孟德、淮陰侯這樣的人物,也不會有什麼本質上的改變。
說服自己之後,高殷立刻變得心急火燎,全身上下就像有幾千隻螞蟻正在爬來爬去一樣。考慮到鄭州官道的糟糕狀況,許州兵團接下來的前進速度有可能比第一天更慢,走到天黑恐怕也走不到鄭許州境,更別說是搭建可供長期使用的堅固軍營了。他必須為此做好準備,絕不能讓四千人馬黑咕隆隆地站在野地裡面,然後被內線作戰、熟稔地理的敵人打出一場經典的突襲戰。
年輕皇帝立刻開始草擬諭旨,交給小宦官們謄抄之後飛快地送了出去。他命令高阿那肱派出一隊尖兵驅前探路,只要發現有路面破損,可以徵發附近村民立刻開始修理;他命令忠武軍牙兵派出至少三伍騎兵,提前趕到鄭許州境為軍營選址,順便在鄰近村寨採購糧草肉食。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降下冰冷的雨雪,在亂民從生的許蔡七州,想要什麼就必須去自己爭取。
高湛對皇帝侄子的上諭深表贊同,甚至願意自己帶隊打前站,但還是被高殷禮貌地駁了回去。自從昨天晚上的失眠之後,他就不願九叔距離自己太遠,必須時刻看著這位長廣王才能安心。再者說了,不過是一些敲門然後請人幫忙的小事,派宗室出面未免也太過誇張了。
然而,打先鋒、徵集糧草之類的工作,在許蔡確實沒有那麼簡單。這裡是個貧瘠的地方,並且距離許州越近就越荒涼。兵團上路之後,兩邊別說是村寨了,就連人影都非常少見,有時居然還能見到零零散散的枯骨,並且明顯不是來自於凡人。
官道上的行人也是寥寥無幾。剛出汴京的時候,台軍隨時都能買到生鮮蔬果,走不了幾里就會撞見壯觀的大隊商旅。然而在許蔡,別說商隊了就連跑單幫的貨郎都見不到幾個。要是真能碰上這樣的旅人,高殷甚至願意把整個兵團都停下來,恭恭敬敬地反給對方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