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如此指責之後,墨曹參軍的左邊眉毛,終於挑高了半寸。💛🐜 6➈𝔰hⓊⓍ.ᑕ𝐨ⓜ 💋♟「趙棟成,這裡不是軍營,我也不是被部下牽著鼻子走的軟弱軍官,注意你的態度!抵賴是沒有任何用處的,幫你捎信的糧商已經全部招供,本官現在就可以給你透露一二:你差不多每旬都會向許蔡寄信,對否?每封信至少都有一指厚,對否?順帶一提,你八天前交給他的那封信,現在就在本官手——」
「這個呂老三,真他娘懶蛋!」趙棟成根本不打算跟從審訊者的節奏。他用一句極其粗魯的抱怨,把四品大官的囉嗦正中打斷:
「宏賜堡到處都是幫人捎信的行商,老子看他是老鄉,這才發善心照顧照顧生意,哪一次跟他講過價?!鴨子毛,拖一天兩天也就算了,居然敢給我一拖就是八天,下次再不用這熊貨了!」
「趙棟成,你藐視本官也夠了吧?!」墨曹參軍把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拍,腮幫子上的白團肉氣的通紅髮亮,仿佛痙攣似地一抖一抖:
「不交代可以,現在就上刑!鐵槓、老虎凳、釘針、烙鐵、『披麻戴孝』,你是想按順序挨個來,還是五樣齊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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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個獄卒饑渴地舔了舔嘴唇。右邊那貨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趙棟成最煩的就是這號賤人,沒膽子跟人出去正面懟,只會在毫無反抗之力的囚徒身上逞威風。不過,這倆熊貨還有他們的頂頭上司,今天誰都別想如願。「你確定麼,大府?」趙棟成揚起下巴,改用鼻孔對著這位四品大官,輕蔑不已地說道:
「讓我猜猜,是不是已經有人去墨曹拜會你了,而且官品還比較高?不然你昨天就會提審我,而且是問都不問直接動大刑。對了,能看看你們提前給我寫好的口供麼?我認識的字加起來也有好幾百個,弄不好還能幫忙改改嘞。」
「呵呵。呵呵呵呵。」墨曹參軍陰森地笑了幾聲,從已經眯成細縫的眼中,射出兩道飽含殺氣的毒辣目光:
「趙棟成。人要是太聰明,下場往往不會太好。今天就到此為止,回去好好反省吧!」
兩位獄卒如狼似虎地撲過來,擒住兩邊肩膀把趙棟成拖回了地牢。這倆熊貨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一路上連頂帶撞使了不少小動作,監牢里的其他獄卒隨後也都收到了墨曹參軍的口信,開始對趙棟成格外關照起來。
他被加上了手銬,又重又鏽又涼的黑鐵手銬。即便他撕掉單衣下擺,極其困難地給環套包上布片,兩塊鏽鐵仍然時時刻刻都在研磨他的手肘。接這種刑具單子的鐵匠,都不會對作品太過用心,連接環套的那條鐵鏈不僅又粗又硬,而且布滿銳利毛邊,砸在土坯牆上就是一個坑,按在爛木板上就是一個印……
其他待遇也開始迅速惡化。雖說打從一開始就非常糟糕。二十七號晚上沒有任何人送飯,隨後三天的牢飯,也從一早一晚的兩碗鹹粥,正式改成了淺淺一碟藍霉小米飯。那股刺鼻的霉變味道令人想起陰雨天扔到床腳的臭襪子,別說是趙棟成了,就連住在牢里的老鼠一家也是聞之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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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擺放在過道上的公共炭盆,也被獄卒一聲不吭地直接搬走。這下不僅僅是趙棟成,就連住在對面地牢的大塊頭兵痞,也連帶著沒了取暖工具。這頭恐怕還沒太虛瘋子聰明的笨山豬,在牢里那是又叫又罵又跳腳,每忽每秒都在對著趙棟成詛咒威脅。「喪門星,老子活撕了你!」這貨在黑漆漆的囚室里蹦躂著,全身上下只能看到板牙的反光:
「讓你犟,讓你犟!媽那X,老子蛋都凍成冰了!」
隔著比小臂還粗的木柵欄,趙棟成建議這位鄰居不要慫,愛怎麼跳腳罵街就怎麼跳腳罵街,「對對對,只要一直保持活動身上就不會缺乏熱量,你的凍蛋也能重新化開」。他自己也正是這樣做的,只不過動作幅度可能小些,很多時候不會牽涉全身筋肉而已。
除了不停活動以外,趙棟成還想出了其他的一些禦寒方法。比如把牆根的乾草搬到柵欄附近,既攔住過道飄來的寒意,又擋住大塊頭兵痞還有獄卒的怨毒視線;比如專門找到一些硬塊壓住草堆,讓這道小小工事變得更加堅固。至於這些硬塊的具體來歷麼……它們是從馬桶周圍開採的,其他的事情,趙棟成事後也不願意再去多想。
那隻飽經蹂躪的馬桶,距離破碎只有一步之遙。趙棟成把它放在了距離自己最遠的牢房東南角落——身為斥候,他就算身處黑暗陰冷只有過道火把照明的地底深處,照樣也能準確地判斷方向。雖說那東西也是不可或缺的必須品,但是那誰在上,除非是到了根本憋不住的時候,否則趙棟成實在不想離它太近。
牢房的前幾任住戶,肯定是對馬桶做了很多可怕的事情。這東西現在不僅沒了蓋子,而且桶身被砸破了一大塊,被人用四根鐵釘一塊木板草草地蓋上,別說是液體了連固體都很難擋住,總共能用的容積只有一半不到。
二十五號與二十六號,每天早上會有一個輕案犯過來收馬桶,順便抱怨幾句自己的霉運。不過,在趙棟成得罪了墨曹參軍以後,這個清潔工立刻就擺脫了前去地牢挨熏的不幸命運。從二十七號開始,馬桶無人再去傾倒,如果是在夏天,那股惡臭不出一天工夫就能把住戶熏暈。即便是在冰冷冬天,濃重的排泄物氣味仍然叫人難以接近,更不要說環繞馬桶的那層黃白薄冰了……
趙棟成用了一部分寶貴的乾草,這才勉強解決了地滑問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周遭環境已經糟糕到如此地步的情況下,他居然仍能感覺到饑渴,並且對住在牢房裡的其他生命產生了罪惡的食慾。為了止住肚子的咕咕亂叫,趙棟成不得不強迫可憐的耗子一家做出犧牲,除皮毛之外的所有東西他都沒有浪費,溫熱的血液更是一滴不剩舔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