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泥沼(蘇然)22

  出於好奇,同樣也是為了打發時間,蘇然找了根不扎手的木柴,隨意撥弄起了地上那堆東西。🐊👑 ❻➈𝕤卄υ乂.𝔠𝓞ⓜ ♣♡出乎他預料的是,這家土財主不僅一點太虛邪物都沒留,甚至連一貫道的符水都是丁點沒有,堆在地上的東西要麼是桃符要麼是手抄經文,外加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神像,從白狐仙到黑虎仙不一而足,十二生肖都快給集齊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小田鼠對其中一隻鼠頭人身的金甲將軍像很感興趣,還專門用小紅爪爪朝那東西指了指,希望蘇然能幫它撿起來。「這可不行!」男孩非常嚴肅地搖了搖頭,「大先生以前說過,這些是淫祀用的泥偶,全是騙人的迷信東西。你還是得多學習,走吧,到裡面翻翻他們的藏書去。」

  蘇然裝著小夥伴進了里院,很快就在東邊的一間書房找到了不少線裝書,以及一些包裝精美的捲軸。但這些書籍的種類……這麼說吧,水曲柳木書桌的桌面上,從左到右第一本是道家的《清靜經》,第二本是佛家的《法華經》,第三本更奇妙,居然是用曲里拐彎的色目文字橫寫的,不知道是《古蘭》還是《討拉特》……

  至於那些捲軸,也不是什麼名人字畫,攤開來一看,全是近年來年曾在各村貼過的露布文告,有些還是汴京來的上諭。土財主置辦這些物事肯定不是為了開闊眼界,只可能是用來驅邪,跟外面的那些桃符一個用處。由此來看,乾門寨的財主之所以沒被狂信徒屠戮殆盡,院牆與家丁最多只起了一半用處,這些私藏下來的辟邪物品功不可沒——

  不對,不對不對!這伙慫包要是早跟大先生聯繫,早點除掉那個混帳壇主,何至於把整個乾門寨鬧沒!蘇然把臼齒咬的咯咯響,對手邊的書卷一下子興趣全無。他氣呼呼地跨過門檻,一心只想早點離開這座狗屁地方,隨便干點什麼更有意義的事情——

  「別跑了!俺們是來救你嘞!」

  「我堵住我堵住了……呀呵!還敢咬人!」

  「哎呀,你們甭再嚇她了!往那邊,那邊!好,先堵到牆角!」

  ……

  廚房那邊傳來一陣不小的響動,咋一聽上去,倒像是有匹獨狼鑽了進來。不過,從那幾個弟兄的對話來看,他們發現的肯定不是兇惡猛獸,而是一個倖存下來的活人,並且肯定不是完全無法溝通的太虛瘋子。要不然,砍剁聲或者射擊聲早就鬧騰起來了。

  也罷,閒著也是閒著,蘇然把小田鼠從肩膀上拿起來,小心翼翼地將這位同伴裝回口袋,扭頭朝廚房走去。安慰安慰倖存者,這種事我至少還是辦得到的。

  那是間很大的廚房,光土灶台就擺了四個。三名義軍在牆上插了支火把,藉助這股昏暗的光線,把倖存者堵到了北邊的一堆石炭渣滓上。蘇然進屋時,他們的勸說已經起到了一點效果,那人把手裡的捅火棍放了下來,也不再小狗似地嗷嗷亂叫,但她仍舊手抱膝蓋團成一團,不肯從自己的躲藏的小角落裡出來。

  「交給我吧。」蘇然自告奮勇地走上前去,照著大先生以前教過的方法,舉起雙臂掌心向前,從身穿鐵甲的義軍弟兄之間擠了過去:

  →

  「我一個人就行,你們先去忙吧,去忙吧……嗯,你好~請問你是這家的人麼?」

  蘇然笑的露出上下兩排白牙,眼睛也眯縫成了一道細線。然而,那個倖存者卻對他不理不睬,就像啥也沒聽見一樣。她身上穿著一件非常破舊的羊皮夾襖,被不知多少髒灰弄的又黑又油,腥膻的氣息熏得蘇然鼻孔發癢;她扎著還算整齊的雙丫髻,頭繩也是鮮艷的粉色,但是除此之外就再無其他髮飾,完全不像是財主家人該有的模樣……


  「你不用怕,不用怕。」蘇然儘可能輕聲細語,同時把自己接下來要的做的事情一一說出來:

  「我把手放下來,給你拿些吃的,不要害怕……其實你聽到家丁喊投降,就應該出來的。大先生是我見過心最善的人了,你們只要出去,都有熱飯吃……」

  熱飯肯定有。但是不在蘇然手上。男孩尷尬地在身上翻了老半天,最後還是小田鼠主動替朋友排憂解難,把藏了許久的一塊冰糖貢獻出來。蘇然把灰濛濛的方塊放在手心,自己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他蹲下身來,小心翼翼把手掌湊近小姑娘,就像哄小貓小狗那樣輕聲勸道:

  「你也肯定餓了,不過這廚房有一陣子沒開火了,四個灶都是冷的……這是糖,冰糖,你先——」

  小姑娘閃電般地伸出小手,一下子把冰糖搶到嘴裡,嘎嘣嘎嘣直接硬嚼了起來。蘇然是真的被這股餓勁給嚇到了,他木呆呆地蹲在原地,張口結舌愣了老半天,這才勉強恢復了說話能力。「慢點吃,慢點吃……」他撓撓風帽護耳,乾笑著開始沒話找話:

  「你爸媽——啊不,你家的親戚在這裡幫傭嗎?要不,我帶你出去找找?」

  「沒了。」小姑娘含混地答了一句,然後把碎糖末咕咚一聲咽了下去。「爸媽沒了,親戚沒了,家裡人都沒了,你現在滿意了吧!?」

  「我滿意?!」蘇然根本沒想到會被正面頂撞,心裡一急,聲調也是一下子高了起來:

  「到底怎麼回事,你說說到底咋個回事!?」

  「咋回事?」小姑娘把亂蓬蓬的劉海撥開,抬眼瞥了蘇然一下。那是雙很可愛的圓圓杏眼,但卻像放久了的銀錠一般黯淡無光,瞳孔當中充滿深深的絕望:

  「都是因為這家老財。都是因為這家黑心老財。他們就是不放人進,他們就是不放人進院啊!!!」